第284章 第284节 （1/4）

“......花了一段时间。”

“的确如此！听上去的确很久呢。你是利用了什么东西的纹章和符咒，明知危险却还要尝试，才知晓了如何跨越历史吧，是吗，小萨？”玛琪露狡猾地笑了。她想缓解这三个多月以来的无聊情绪。通过和她不可爱的小师弟这种深入的对话来缓解。“你看起来就像是这么可怜的人呢，小萨，事情就是这样的呢，小萨——你又蠢又笨，还不想回头，既不是天才，又不是命中注定的英雄，顶多是个为了衬托英雄而被人拿来利用、拿来踩踏的台阶，却竟想要站在纪元最中心的位置？抱着这种想法，你这家伙在哪里都会格格不入，都多余，都是永远的被放逐者，可怜，可怜！”

“这样的你想要站在你呓语里的伟大的场所，可是很糟糕的啊！”她继续说道，“要我说，最糟糕的可不是生活在群氓当中，——因为世俗的世界就是为了群氓而创建的，——就像我们眼前这座被世俗中人占据的提尔王米拉瓦的遗迹，除了群氓和群氓留下的粪便之外，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最糟糕的事情是什么呢？就是群氓里的某个人想要往真理迈步啊，那将要付出的不仅是操劳，不仅是诅咒，不仅是不被理解的痛苦，还有非同寻常的挣扎、和你身份不合的渴求、始终无法获得报偿的贪婪！”玛琪露夸张地举起胳膊，刺耳地叫出声来，然后又低下头，伸手贴在他胸前，把脸颊也贴在他胸膛上，让自己的声音变得低落、凄凉，“你都为了外神的真理出卖了信仰，出卖了立场，好远离自己群氓的身份，却居然还想站在光明神殿的队列里......”

萨塞尔盯了她一会儿，后在她饶有兴味的目光中转过脸去，躲避开她的注视，耸耸肩膀，故意做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冷淡地回答道：“由于对这种事的反抗，我的前半生差不多都是这样的事情的亲历者，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可不要不高兴，甚至是痛心，觉得我是在指责你呀！神明漠视你，不朽者想要利用你，可是那些不可理喻的外神却很会注视你对知识的渴求，会注视你不恰当的渴望，还随随便便地给予你你本不该拥有的东西呢。至于理由呢，当然是因为蚁群的恶行或是善举对这些东西毫无意义啦！我猜测，在它们过去的世界里，恐怕人类不像我们这样可以登神，甚至可以威胁到它们吧？如果你要是问我呢，我就可以说，我了解这些邪物对我们这种被遗弃者的优越性。”玛琪露揶揄地笑了，“它们不仅在给母鸡传授狐狸的狡猾，还在给绵羊镶嵌上豺狼的獠牙，既影响了正统历史的衍化，也诞生了不该诞生的渎神者。”

“也许的确如此吧。”萨塞尔往后退了一步，但玛琪露挽住他的手，带着隐约的微笑，像跳舞一样，和他两面相对。“我是被人当作枪使，在冲突最激烈的地方挥舞手里的武器，既惹恼了正派的人，又惹恼了不正派的人；有些人准备把我投进火堆里烧死，因为我甘愿被我亲爱的老师和其他人当枪使，而且我还会借此妨害到更多无辜者。统治者宣布我是人民的叛乱者，人民认为我是统治者的走狗，圣徒宣布我不信神者，不信神的人又宣布我是狂信者，善人说我是恶人，恶人又觉得我混在善人的队伍里伤害他们，觉得我是更凶恶的两面人。可就算如此，你要我怎么办，难道我还能往后退一步，成为恭顺的信徒？还是往后退两步，成为你——愤世嫉俗的、只会嘲讽的犬儒？”

“嘿，要我说呢，你整天都在用火烧自己，在刀尖上爬行，跟跳进裁判所的刑罚间承受折磨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你这个曾是恭顺的信徒的人就会往后退一步，成为愤世嫉俗的、只会嘲讽的犬儒？”

“这可是生活之所以能幸福的秘密，”玛琪露把他的胳膊扯过来，让他弯下腰，和她视线相对。“你这个像蚯蚓一样整天都在刨土的白痴。”她语气冰冷，“看过这个叫米拉瓦·德·厄尔特的人留下的记录了没？你会步上这人的后路。”

“提尔大君米拉瓦·德·厄尔特，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的全名。你寻找白洛兰长剑的线索，却找到了这里，我们亲爱的老师扎武隆别有用心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吗......”

看样子萨塞尔希望改变一下话题，不想讨论这等让他烦躁的话题，要讨论更现实的东西了。

玛琪露啧了一声，知道他特别固执，不想谈就是不想谈。“好吧，既然你来这迷道来的比较晚，”她问道，“那你有在外面察觉到邪神追随者的足迹吗？他们把什么怪诞的东西送进来了？要是这的确是张画，那它肯定是很容易就会被涂改的。” 一百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

“当时看起来是这样的。”萨塞尔答道，很快就用意识的沟通给她重现一切。伴随这番话的是一幅幅图景：黑色潮水了淹没游轮，灾难来临后逃生者一批批死去；雾中的月亮看起来是血红色的，孤零零的白塔外仅有无边无际的虚空；长着人脸的乌鸦和人头挤成的树木奏出尖细和嘶哑的声音，哪怕残破的尸体也在睁着诡异的眼睛；被煽动的人们发了狂，要在此地以子虚乌有的罪行审判异见者；最后，代表裁判所和代表边境王国的两个人不期而遇......

“看来日记里描述的假象都是真的呢，”玛琪露应道，“那么你亲爱的裁判官呢，萨塞尔？我看你落荒而逃，是因为你觉得她完全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帮你吗？”

萨塞尔点了点头。当然如此，这根本不需要解释。“她当然不可能帮我做这种事，因为——这是从光明神殿的库房里偷取光明神殿的东西。这件事必须秘密进行，特别是不能被狂信徒知道。”

“你身边的人怎么都这个样子呢，萨塞尔？她们为什么全部都跟你尿不到一个壶里呢？”玛琪露用讽刺和讥笑皆有的语气问道。

“的确如此。”萨塞尔勉强保持冷静。他又被刺到了，但也感到习以为常；如果玛琪露没有以惯常的思路发表意见，他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特别是她还要去支持‘我这种人’的敌人，”他强调，“也就是你曾经信奉和追随的地方，玛琪露。由此看出，你的经历也许有些可供参考的价值，——或多或少有。你曾经是光明神殿的祭司，还是裁判所继任仪式的失败者；根据裁判所的条例和谕示，哪怕你失败了，你也应该是用屠戮对待异端和邪教徒的传道者，是贞德这个狂信徒的前路人。再看看你现在，”他停顿半晌，讽刺道，“裁判所难道没有教导你，——你应该把自己烧死吗？”

“是是是，”玛琪露低声抱怨道，“我应该把自己烧死，你说的对。”

“那你了解裁判所的现任领袖洛克菲尔吗？”萨塞尔此前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名字会有什么意义。但为他的师姐重现贞德踏上白塔的一幕时，他才发觉这是极其重要的名字。根据传统，每任裁判所领袖都要在合适的人选里挑出接任者，而洛克菲尔和玛琪露是同一个时代的人，这么简单的联系他居然遗忘了这么久？

“什么洛克菲尔呀？”玛琪露眨了眨眼，“人家没搞懂你想说什么呢，完全没有搞懂。”

萨塞尔对勒斯尔的历史不熟，但还没问什么，玛琪露已经拒绝了解释。他这位师姐的口气中带着挑衅，就好像他可以固执的拒绝回答，她也可以固执的拒绝回答一样。

“而且，就算我懂，我知道，我很清楚，我也完全不可能给你说。你懂了吗？”

“那你觉得我可以去跟扎武隆讨论这件事吗？”萨塞尔语气随意。

“小萨你威胁别人的时候总是用词这么隐晦，但这又有什么可好奇的呢？”

“洛克菲尔一直都算是贞德的导师，我对此好奇实属理所当然。从贞德插手法兰西跟不列颠的战争，到她动身前往贝尔纳奇斯，到她不知是巧合还是刻意的身陷地牢，到现在她又被洛克菲尔派遣至此，这一系列事情本身就值得怀疑。特别是这个过程中我所扮演的角色。”

“你说——你所扮演的角色？”玛琪露反问，“在狂信徒们主演的剧幕里，何必去在意躲躲藏藏的黑巫师扮演的角色呢？你不是很清楚你就是个错误吗？在如此宏大的战争和将要来临的审判前，在那些离第二次毁灭越近就越狂热、越发坚定地想要把一切威胁都扫荡干净的狂信徒队列前，个人的微小情感很值得探讨吗，嗯？不管最初是怎样的人，但若是能选到裁判所领袖地位上的人，那就不是人，而是一场风暴啦！你知道人家说的风暴是什么意思吗，就是要将大地都扫荡干净的意思，残酷的风暴会为自己净化大地感到困扰吗，萨塞尔？你觉得她会为了你这点微妙的想法困扰吗？噢，不，她只会为你到现在都没有信奉她的主而困扰。”

属于谁的“个人微小情感”？是我的，还是你的？

“那裁判所对不列颠刻意的敌对态度呢？不列颠国王的真实身份是死去的上古之神这件事呢？既然索莱尔尝试借此当作讯号去招揽那些并不虔诚的边境王国，我们都知道的那些——奥克尼苏斯、马瓦尔、安塞尔卡、还有不列颠，还有很多。那裁判所呢？洛克菲尔·朱斯蒂雅尼，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玛琪露犹豫了一下，好像之前的势头被突然熄灭，让她难以适应。

“这种事我也说不清，我离开那里有很久了。老实说，我也没接触过裁判所的核心，因为只有领袖可以来着。”她说道，“你知道，我又不是领袖。”虽然玛琪露如此承认了，但是萨塞尔觉得，裁判所和光明神殿肯定还和她关系复杂，学士机构的格谢尔就能证明。她的一部分仍然属于那里。他这个师姐掌握着裁判所的隐秘，还能使用光明迷道的巫术，甚至能轻易解开贞德以为万无一失的誓约。

“那你能判断他这个人吗？”

“你让我判断什么？你难道以为谁都会跟希丝卡一样，过去一百多年也跟过去了几年一样，连性格都不会变，也永远是那副性冷淡的模样吗？”

“米特奥拉？”萨塞尔举例道。

“不不不，这是错误的看法，好歹米特奥拉小时候也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呢，——就像个小白兔一样。现在呢？和你一样，成了干什么坏事都不动声色的话痨啦。说了一堆话都是忽悠别人的废话，还满肚子都是坏水。”玛琪露靠在倾斜的圆柱上，竖起食指，对着他指过来，“还有你，萨塞尔，你曾经是怎样的人？现在你又是怎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