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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第297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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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风雪从断崖涌起直到天边的云雾,大海的低诉也已经听不到了。苏西只能听到虚无的呢喃声,听到榕树枯槁的枝干在风中摆动,她闻到鲜血和死者的气味。她的身体逐渐平静下来,变成一具冰冷的容器,承载着她仅存的理智和敬畏。

不知多少纪元前的幻影们包围了仪式的圆环,在他们的圆圈外是业已死亡的城市,那些虚影为“柯依苏斯”唱着颂歌与挽歌。遥远的哀鸣刺透周围昏暗,时而婉转,时而低沉,时而肃穆,时而压抑,却总是带着死亡的暮气。又一道血红色的闪电穿透云层,将无数虚影击碎,传来野兽用尽力气发出的哀嚎......

苏西觉得自从跟萨塞尔走了之后,她就被迫陷入一个接着一个恐怖的大漩涡.......

该死!

它们只是记忆,只是记忆!她把拇指和食指重重压在双眼上,试图摆脱这些仿佛看了就会陷入疯狂的事物。她不确定仪式的圆环外是否真的空无一物,也不确定这些幻影是否无害。当闭上眼睛的时候,她侧耳聆听,只能听到风吹动雪花。可等她睁开眼睛,哀悼般的齐声合唱却又涌入耳中。

又是闪电,闭上眼睛时根本就不存在的闪电,它血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雾霾,照亮了波澜不惊的大海。还有柯依苏斯,那个匣子,那棵古树。那棵古老的榕树似乎在生长,恍若死者枯槁的手臂向天空伸展。它像磁石一样吸引了苏西的眼睛......那玩意到底是什么?萨塞尔那个老棺材会知道吗?

周围黑暗的世界嗡嗡作响,就像是在燃烧。黑色的大树仿佛也在嘶嚎,沉重且永无停息。

——阿芙罗希尼亚。

——为何与亵渎者同处一地?

戴安娜的家族最早的先祖吗?但苏西却感到毫无来由的恐慌,她双手紧紧抓着萨塞尔塞给她的匕首,几乎要忘了自己是个巫师。闪电在盘旋,古老的阴影也在盘旋,盘旋于柯依苏斯之外,盘旋在她眼前。那些阴影,那些被降临之年毁灭的东西。他们诉诸着憎恨,对亵渎者的憎恨......

仪式的圆环在收缩,一阵阵悲哀的号叫回响在死城上空,环绕柯依苏斯无休无止地升腾,令人血液冰凉。不知究竟是否存在的闪电撕裂夜空,在一闪即逝的光芒中,她甚至看到乌云般群聚的海鸥在血光下尖叫。不,这些海鸥真的存在吗?圆环外的虚影在扭曲,在朝圆环中伸出畸形的手臂,它们疯狂地号叫,张开虚无空洞的黑色巨口。苏西继续朝后退去,直到她撞到亚尔兰蒂身上。

——它不属于你,阿芙罗希尼亚,将柯依苏斯交还于彼世!

“它属于我,我想对它怎样就怎样。”亚尔兰蒂笑道,“我能将它的下落交予米拉瓦,我也能将它从米拉瓦手里拿回来。先祖阿芙罗希尼亚拿到它,又失去了它,如今它落在谁手里,它就是谁的!”

“我要撕碎你,阿芙罗希尼亚!”那些虚影痛苦地吼叫起来,“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你竟然敢带着我们整个学派的希望抛弃我们,竟然还敢自称忆者!我要让你可悲的血脉消亡!我要让你可鄙的军团化为灰烬!我们能把我们迄今为止所承受的全部痛苦都压进你体内,——我们在邪神手里承受的千人、万人的痛苦!你要和我们一同化为虚无!”

“不存在的东西就是噩梦,就是幻影,就是错觉!”亚尔兰蒂还是在笑,笑得尖厉刺耳,“哪怕你们被诞生之种唤醒了,你们也对此无能为力。我会成功的,所以去死吧,被遗忘的过去。你们这些连鬼魂都不存在的东西......”

“你也只是段记忆,”那些虚影狰狞地笑了,“你和我们一样,阿芙罗希尼亚,居然还披着偷来的皮囊。看看吧,阿芙罗希尼亚,你遗留的后世的记忆就诞生了这样的东西,——我等学派的血脉之子,你竟敢打破戒律?你像奥拉格一样接触了邪秽!”

“被投入邪神巢穴的人还管什么戒律?我已经死了!死人还要怎样?死人还能怎样?我-日复一日地演出弥留的婚礼的时候,我就已经死了!你们这些旧时代的可悲的记忆,你们这些不存在的过去.......过去,就永远留在过去,要得到未来的是我,只能是我!”

圆环已然缩小至她们身边,缩小至榕树下,无边无际的虚影围绕着她们,在阴影下一圈圈打转。扭曲的枝干在虚影撕扯下嘎吱作响,她闭上眼一切并不存在,可她睁开眼却能听到重叠的、尖利的大笑。但不论怎样闭眼,苏西都能感到有什么正要抓向自己的头发,正要抽打自己的身体,正要撕扯自己的皮肤。

“阿芙罗希尼亚之子!亵渎者!恭候将要到来的诅咒吧!终结的时代就要到了,旧世的诅咒也必将显现!”

亚尔兰蒂低声念诵最后一个咒文,奋力张开双臂,接着,苏西听到咔嚓一声,似乎有道看不见的屏障碎裂了。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她愕然环顾四周,没有闪电,没有仪式圆环,也没有无边无际的黑色幻影,更没有那些放血的尸体。这个叫诞生之种的东西......亦或是柯依苏斯?它到底唤来了什么?

但是都结束了,至少暂时结束了。

风卷起雪花,海鸥掠过天空的尽头,她身前是断崖,身后则是废弃的死城。什么人也没有,只有风,只有海鸥的鸣叫,只有海浪遥远的涛声。

“打开了,阿芙罗希尼亚丢失的宝物......最后我还是打开它了......”亚尔兰蒂轻声说,打破了沉寂,眼中蕴含着迷离和喜悦,“它是我的了......”

苏西转过脸去,看到她似乎将什么小小的东西握在手中,她在改变,是她手中的东西在改变她,那种感觉就像从冬日的夜晚来到了新春的晨曦下一样。她穿着长长的白裙子,从下面掖起来,赤着漂亮的脚,低低地弯着腰,在踩踏沙沙的积雪,就像重新获得感知的小孩一样。她枯槁的脸颊柔和起来,——嘴唇非常圆润,有些略微发青,但依旧像是闪着光,鼻子略略向下低着,明亮的眼睛蒙着一层薄霾,睫毛仿佛白霜,眼梢微斜而长——有一种山羊的野性和幼稚的美感。苏西想起这个人对米拉瓦的迷恋,也许正是这样的人才会这样吧。

然后她突然不动了,就像是僵死了,瞳孔的神采也消失了,变成了蜡像。

啊......

苏西朝她伸出手,然后又收了回去。可怜的家伙,她觉得自己已经明白将要发生什么了。

数不清的血红色蜈蚣足从她皮肤下挣扎出来,把她美丽的身体戳成了破烂的筛子。

......

今天还有很多事,一时半会都无法完成,特别是要为这个不知叫柯依苏斯还是诞生之种的玩意找个安置之所,但萨塞尔实在无心工作。他头痛欲裂,几乎目不视物。他想在黑暗中躺一会儿,闭上眼睛陷入沉睡,哪怕是被莱伊斯特噩梦里的暴风切割皮肤也好,哪怕是被奥拉格噩梦里最初的降临之年折磨也好,但他这时候毕竟不能睡。于是他勉强深呼出一口气,把塞蕾西娅的冒犯抛到脑后,集中精神感知迷道外的赛里维斯,维系通路。这时,搜魂栽倒在他脚边,眼睛晕晕乎乎,又爬了起来,跑了两步又摔倒了。

仍然年幼的搜魂嘴里含那个叫诞生之种的玩意到处乱跑,嘴里咕噜咕噜地响,它摔倒在地上,又站起来,摔倒在地上,又站起来,精神亢奋到前所未有的地步。苏西·曼芭芭拉不声不响地盯着萨塞尔,好像目睹了什么特别糟糕的事情似得。戴安娜·卡文迪什在给她昏过去的陛下擦脸。塞蕾西娅靠在椅子上打着盹,似乎已经睡着了,又似乎没睡着,她手搭着剑柄,好像谁敢靠近就会挨一剑。矮子正在烤肉,有块被搜魂吃了,他正在烤另一块。

终于找到刻在赛里维斯的单向通路时,他却听到那边的法印中有轻微的说话声,起初很小,然后才稍微清晰了点儿。希丝卡?

“谁啊?我在用这东西做研究呢。那边的人,我先关掉这东西一会儿,你能等个几天再过来或者换个其它通路吗?”

“见鬼,你他妈给我把通路打开!”萨塞尔嘶叫出声,见鬼!我为什么要给她我的钥匙?他差点咒骂出声,抬手想要强制开启通路。开启他自己研究室的门。但是咒文还没念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就涌上心头。难以言喻的牵引力让他失去了平衡。椅子消失了,他踉跄倒地,坚固的金属棱角砸中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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