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黑巫师与异端裁判者 > 第300章 第300节

第300章 第300节 (1/4)

目录

水?哪里有水?

她神志恍惚地拖着脚迈出废墟,跌跌撞撞地爬上满是砾石的坡地,穿过荒凉沙坡上森然伫立的砂岩。这些砂岩看上去就像撑在弯折细木杆上的大蘑菇,也许苏西看到它会很高兴?

薇奥拉也不清楚,毕竟时间好像已经过去很久了,有一年了吗?一年算久吗?这沙漠就像一座由灼热的石块围成的熔炉,她自己也好像是在体内倒进了沸腾铁水的熔炉,熔炉在熔炉上迈步,倒显得有些幽默。空气朦胧了,夕阳也落下了,夜晚似乎也要来临了,起伏的沙丘也仿佛从枯黄色的干尸变成了浅灰色的诱人幻象。

她不知道现在是否该哭泣,也不知道现在是否该哀号,但这好像的确毫无必要,毕竟不被需要的东西就只能选择遗忘。神圣烈火的审判还在继续,和依旧望不到尽头的沙漠一起折磨人心,干渴和疲惫可以轻易将人的思想和躯体都彻底压垮,不过她毕竟受过训练,还能不断强迫自己,直到残躯再也无以为继。她倒下去,又爬起来,倒下去,又爬起来,在沙地上挣扎,偶尔像蠕动的虫子一样爬下沙坡,在死一般的沉默中向前迈步。经过那些木头一样的干尸时,薇奥拉试图从里面找到一点儿血,但里面却只能找到风蚀的沙砾和破布块一样的干肉。

啊,真是可惜啊。

夜晚终于切实可信地降临了,但逐渐凉爽下的沙地并没有带来任何慰藉。她不停地向前走着,啃食路边可见的一切植物,连刺带花,就着喀嚓喀嚓的沙尘,像撕咬腐尸的鬣狗般吞咽碧绿色的仙人掌,试图为不断燃烧的躯体带来些许安慰。每一口呼吸仿佛都变得更加刺痛,每一口呼吸都像在木头般的喉咙上扎下一根根棘刺,哪怕仙人掌的长刺穿透了脸颊,也更像是在缓解和慰藉这种剧痛。

她从遍布仙人掌群的沙砾找到了蝎子和蜥蜴,她生撕它们,就着仙人掌连着微弱的灵魂一起啃掉,呕吐出来,再吃掉更多,呕吐出来,再喝掉更多。血,肉,灵魂,这个时候只有它们才能抚慰她正在承受灼烧的躯体。一条毒蛇被她咬烂了皮,还有一条蛇被她脸上流出来的血给烫死了,蜘蛛网挂在干枯的灌木丛中,但里面手掌大的毒蛛们也在她狼吞虎咽中被啃得一干二净,然后又是呕吐,从痉挛的腹中吐出烧灼到冒着黑烟的尸体。

但是,审判已经在消失了,它逐渐低微下去,光明神殿神圣的烈火也逐渐熄灭。它以越来越缓慢的速度将那些审判和痛楚泵出,随着血管泵向每一寸皮肤,让它们紧绷、裂开......但它已经在消失了,这些火啊,虽是佯装有着生命,结果也只能崩碎化作尘土。如今,唯有夜晚在她这个孤身行人的灵魂中游荡。

真是可惜啊,贞德。

薇奥拉跪在地上,把手指埋进冰冷如凛冬的夜晚的沙地,将脸埋在沙丘中许久许久,才逐渐抬起来。风吹起长长的金发,沾满血和沙砾的金发,她把无神的眼睛眨了眨,看向苍白的月亮,这颜色仿佛已经刻进心中。

薇奥拉阖上眼睛,然后笑了,就像她年幼时在月亮下裸着脚漫步海滩时侧耳倾听涛声的样子。那时也和这时一样,只是从漂亮的、待嫁的白裙子变成了洒满砂砾的斗篷。

照亮夜晚的东西和照亮白昼的东西,倒是有着不同的美丽。

......

大沙漠......海一样的大沙漠,然而就是这样的大沙漠,却依旧有绿洲、村庄和城市存在。那些被风沙侵蚀的耕地,就像燃烧的波涛;那些早早耙过的土地,就像僵死的水波;可是就是在这些地方,也有枣树和桑树还在生活着,生命力很强的根系拼命地往土里钻。绿油油、因风沙而满是伤痕的树木,枝条虬结地长在洒下河水的黄土地上,吮吸着绿洲那来之不易的水源,等待着成熟,等待着养分,好冲破逐渐稀薄的风沙伸展开来,好在成熟的月份里变成诱人的红色的和白色。

待到时间一到,它们就会站起来的。那时候,沙漠中的居民们就要在枣树园中欢庆,牲畜们也会在空地上哞哞直叫。绿洲中的湖水会一直滋润它,太阳也会一直照耀着它,直到成熟的枣子让枝条低下它们胡子拉碴的头,并教出饱鼓鼓、沉甸甸的果实来。

那遥远的村庄就像是风中沙子里吹出来的砂岩,像是由许多屋子组成的化石。绿洲中的河水和湖泊在阳光下闪烁着剔透的银光,就像是幻梦......

薇奥拉终于爬到最高的沙丘上,鞋子磨破的赤裸双脚踢着沙砾和火热的砂石,头顶的太阳不停尖叫,但她眼中已经被那遥远的绿洲充满了。

她用这双脚站在大沙漠里,站在最靠近七城大陆中心的地方,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有胜利的感觉。

然后她停下来,前方是一个遥远而宏伟的巨城,在不停旋转的太阳下就仿佛是高耸山峦的幻影。

乌格尔特......那个遥远的名字。希望的名字。由圣法拉赫因奎尔统治的中心圣城。七城大陆最中心的城市,复兴的城市。

她舔了舔嘴唇,露出微笑,带着也许根本不应该存在健旺精神。

我来到这里了......我走过了这条朝圣之路。没有哭泣也没有祈求的路。

薇奥拉仰起头,朝远处层层叠叠的巨城,朝蜿蜒闪亮的河水边数不清的要塞和村庄深深地呼吸。然后她闭上眼睛,跪下来,再次将手指埋入沙砾,滚烫的沙砾。

我赢了,这是第一步,我会一直赢下去的。 ......

靠近埃斯查卢内海的地方,有家叫奥兹卡的酒馆,酒馆位于赛里维斯城外的村镇,比邻铁轨,就在一条汇入大海的运河尽头。从奥兹卡酒馆门口绿苔斑驳的石板路往下坡眺望,便是临近海域的河沿;每当夕阳衔山时,那星星点点的贝壳便闪烁起玫瑰红的亮光,水边沾满露珠的鹅卵石也映出橙黄色,就像一条流淌在地上的茫茫星河;再往前,便是埃斯查卢内海泛起的浪潮,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大海总是笼罩在雾霭中,汹涌澎湃。海边路口的山坡上伫立着一座小教堂,站在教堂旁眺望,便能看到远方赛里维斯城市烟云遮蔽的轮廓。

说来奇怪,虽是林木茂密的郊区,此地却颇得赛里维斯的贵族和法师青睐。不少城中演剧院备受追捧的诗人和乐手——甚至那些希望能列席其间,哪怕只一晚的无名吟游诗人——都在这家酒馆的客人和老板瞩目下,献上过不署名的诗文或乐曲。这演绎既非求财,亦非求名,仅供彼此赏玩,也让在门外火光下驻足的旅人品评。

与其说这里是农民们放松休憩的郊外小店,倒不如说是贵族、官僚和法师闲暇时逃避城市压抑感的场所。正因如此,这里的观众总是品味老道,很难伺候,脾气还又臭又硬,像是自认技艺高明艺人在尴尬至极的冷场中默默下台,这事比比皆是。

萨塞尔倚靠在酒馆门口歪斜的榕树底下喝酒。

等到裁判官循着那种若有若无的联系来到这里的时候,黄昏已至。她身后没有跟着军官和卫士,他也没有穿着裁判官那身沉重的头盔甲胄,就任凭一头短短的金发在微风中飘摇。换回身体后,贞德也没说话,只是凝视了埃斯查卢海尽头的夕阳许久,就像是要分享萨塞尔看到的景色。行将逝去的黄昏用它忧伤的玫瑰红的雾霭裹住她的发梢,微微闪烁,金发变得像是玫瑰红了,白皙的侧脸也像是涂上了淡淡的胭脂。萨塞尔心想,脱掉甲胄似乎让她看上去年轻了不少,但她其实早就跟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不像是地牢里那个看起来初出茅庐的别扭裁判官了,也不像是那个喜欢喝酒买醉、喜欢抱着小女孩安眠的年轻少女了。

“最后还是被渎神者跑了。”贞德说。

“真可惜。”

“不过救出来了老博萨克还有其他一些贵族、法师,以及别国大使。”

萨塞尔没有回答,他不关心这个。

“你记得吗,”贞德问,“我追邪教徒追到那座地牢的时候,是一四五六年的深秋。如今看来,整个经历其实很匪夷所思,就像设计好了似得。”

“我当时忙着逃离追杀,在地底躲了好多年,已经分不清年代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