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第302节 （2/4）

“真蠢，树上又不会长蜂蜜。”

“你都看到我描述的一切了，你还叨咕个什么！照我说的走下去，你就能品尝到蜂蜜织成的挂毯——”萨塞尔把语气放柔和一点，“总之，这是梦的巫术，我给你展示我要送给你的梦，你别给我挑刺。”

“你的声音在天上乱飘，好像个鬼魂跟着我飞似得。”

“你鞋脱了没？”

“非要脱鞋吗？我小时候干农活的时候......”

“这是童话，童话里没有虫子，也没有扎脚的刺。”

“听上去真奇怪。”

“这是整整二十四小时的悠长甜美的春日光阴，就从现在开始算起，贞德。我会带你去你记忆中法兰西的城市，和你享用晚餐，整晚地跳舞。我会给你买两双鞋子——因为一双鞋子将会在跳舞中磨坏，可以换新的。”

“你带我？”

“等会我也会喝下它，和你一起做梦。”

“可是......没有扎脚的刺，鞋子却会磨损，你奇怪的想法倒是挺多的。”她咕哝道，“而且从我的家乡到附近的城市，那要走很久，你知道吗？”

“哪里还用走？你可以轻快地奔跑，或是像童话故事里一样翩翩起舞，甚至可以坐只会迎接我和你的火车。我们会看着繁星缀满天空，然后等着旭日冉冉升起的一刻。我会带你在黎明时分沿着你记忆里的湖边奔跑，留下一连串脚印，随后品尝人类历史上都不会有的丰盛的早餐——，虽然我手艺不好，但这只需要记忆。我们可以坐从湖边直达海边的火车，然后像两块咸肉干一样晒着正午的暖阳躺在沙滩上。等到傍晚降临的时候，我们可以在腿上放一大盒从世界上每个民族手中收集的糕点，坐专程接送我们的火车回来，身上洒满梦中的售票员剪坏的车票碎片，有蓝色，有橙色，有银色，有金色，就像在结婚典礼上被撒了满身彩纸。然后，我们走回你出生的村庄，如果你想要，我可以让你记忆中的村民欢迎你，如果你不想要，我们也可以不受任何打扰，谁也不理睬，在黄昏时分森林、河流洁净的空气中回到你想回的屋子......”

沉默。

“你真无聊，萨塞尔。”贞德终于低声说，“一切早就结束了，甚至都不曾开始过。”她好似在抚摸那里蜂蜜织成的毯子，“这咒文和魔药才是真正浪费你财物的东西吧。你又何必准备这些？只要喝点酒，只要随便聊聊，也就......”

“我就是想在你还是年轻少女的时候，跟你随便走走而已，还是说你想要更小的时候？”

“再小感觉会出事。”

“会出什么事？无非就是又重又胖的老傻瓜牵着个小女孩为她庆祝生日而已。”

“谁知道你会做什么。”

“这是纯洁的童话故事！”

“你这人思想不正，老实点说吧，萨塞尔，等那二十四个小时的白昼和黑夜过去之后，等我们按你说的那样在湖边散过步，在海边晒过太阳，在城市中庆祝节日，坐火车回来，全身洒满彩纸，穿过森林、河流回到我的屋子后，你是不是要.......”

萨塞尔不说话，逼她把话说完，把那句话说出来。

“你等什么呢？等着看我的笑话？”

萨塞尔摇着头叹着气。“那好，你说的对，贞德，你年幼的时候，你少女的时候，你年轻的时候，一直到现在，这其中的每一年我都想要，特别是我还没得到的前两种。”

“哦。”她咕哝道，接着沉默了很久很久。

“小让娜？”萨塞尔小声呼唤，“你在吃蜂蜜吗？”

“别这么叫我！”

“那好吧，”他说，“贞德，你能沉入梦中吗，就这一次？想象你是既不知道裁判所、也不知道渎神者、更不知道巫师的少女。这个世界没有战争、没有劳役、没有巫师、没有黑暗、没有阴影，外域也不存在，整个世界仅仅是一个童话，给小孩子讲的童话，——就这一次？这难道不正是至关重要的东西？”

“哦，”贞德的声音还是在咕哝，“你比我还要任性......”

“本就如此，贞德。”

“那......”

“那我要走进我给你梦了，你允许吗？”

“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你这样就毫无温情的气氛了。”

“本来就没有。”贞德咕哝道。

萨塞尔闭上眼睛，念出那串复杂的词句，再睁开眼睛时，贞德正躲在似乎栋雷米村并不存在的早已被烧毁的某栋屋子里，透过护窗板朝他看。草枝阴影交错，晨曦正从地平线上升起，蜜蜂飞向花丛，萨塞尔则朝护窗板里的人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