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304节 (1/4)
“注视?”
“也许不仅是注视啊,萨塞尔。想想那个不列颠国王惨遭献祭的养父吧。谁让光明之子的预言是这么说的呢?”
“但这里毕竟是赛里维斯......”
这话被打断了,戛然而止。
阿尔泰尔似乎对后续话题毫无兴趣。“这件事谈完了,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它更重要,至少目前如此。”
“另一件事?”
“奈亚拉托提普,萨塞尔,但是,是我供奉的。”
......
我供奉的。
人更愿意注视自己目睹和经历的东西,或是下意识地去忽略其它可能性,至少就多面一体神奈亚拉托提普,萨塞尔如此对待。萨塞尔知道,不是每个千面之神的化身都沉浸在混乱和愉悦的表达当中,也不是每个千面之神的化身都有人身,可以交流。正因如此,才有恐怖的蠕动黑雾和封闭结构的晶体流传于世,成为其信徒世代相传的诅咒。它们不可交流,亦不可理喻。但现在,阿尔泰尔说出这句话时,萨塞尔才意识到,她供奉的并非那位身着长袍的女性。
也许此前,他确实都在想象阿尔泰尔是和他崇拜同样的东西,哪怕不是那女人,也是哪个类似性格的享乐者,有着人形。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一颗虚空中诞生的金属眼球正在注视他,如此庞大,如此宏伟,如此冰冷。 由于修习了百年的巫术,更由于对古老记忆的见证,萨塞尔对印记的识别可谓敏锐至极。金属眼球身上的印记是如此浓厚,相比他记忆中那个一身长袍的女性,两者程度亦是天差地别,宛若颜料比对清水。尽管有着超乎寻常的美,结构和裂纹浑然一体,近似于此世神系诞生前就存在的古神,但它黄铜色外壳上亦有漆黑符印不断浮现,仿佛炽烈燃烧的炭火在闪烁又消失。它既像此世的古神,又像亵渎此世的外域邪物,同时,它既不像此世的古神,又不像亵渎此世的外域邪物。
“明白这是什么吗?”阿尔泰尔做了个庄严到出乎意料的手势,“我,还有我的学派,奥韦拉学派,很久以前,我们就在为它寻觅碎片......”好像是强调她的话一样,在萨塞尔的灵魂中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浮现出眼睛的轮廓、黑色的符记。
“你把审判和真相之眼的碎片献给外神了?”
“它们已经是一体了——完全是,而且!”阿尔泰尔朝他迈出一步,“也不差你手中的符记,萨塞尔——你从米拉瓦的废墟里偷来的东西。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将其献上。此时此地,我特地将你算作特例,将我们学派珍藏的秘密告知于你,这意味着你可以从它的意识里获得预兆。”
似乎裹住尸体的渔网猛地收紧了,萨塞尔往后退了一步,这不单是因为执政官的威胁,因为下一个纪元越发临近的征兆,因为笼罩在面前的巨型眼球,——仿佛占据整个视界的多面一体神化身。这是一种无理性的原始恐惧,存在于吓哭小孩的噩梦中,并伴随着灵魂的每一次思考而膨胀。他看清那眼睛了,那是组成黄铜外壳的未名物质上无数相互嵌套的复杂结构和组件,每个组件上都纹满仿佛燃烧炭火般的字母。
这正是那种无理性的原始恐惧的来由。
刚才是阿尔泰尔为他梦境中的折磨干呕,这次是萨塞尔为阿尔泰尔给他展示的字母干呕。他想呕吐。这些蜘蛛般繁复的书写并不友好,亦或根本不像黄衣王的神文那般特意供人阅读。它们像是活的,像是在发疯般尖叫,在刺痛他这个观察者的瞳孔和肚腹,命令他立刻移开视线,否则就要承受代价。
阿尔泰尔却绕着他踱步,步伐有条不紊,似乎不受影响,或是故意在嘲笑他。“太过遥远的距离,或是太过靠近的距离,就不会再神圣了,也不会再让人感到敬畏了,你明白吗,萨塞尔?”执政官说,并张开双臂,就像是要拥抱情人,“说到底我们为何要如此尊敬外域的真理呢?又为何要如此畏怖外域好不容易才伸进来的一点儿触须呢?这些伟大之物的触须是可以永生不死,但它们的经历却会不断朽坏。萨塞尔,我们的世界是有意识的,它不是死的。哪怕它是无可理喻的崇高真理,但它依旧铭记着过去,它会回应人们遭受的苦难,它会呕吐出白骨和连灵魂都不存在的记忆,而非毫不在意!而若它会铭记苦难——苦难!——那它又岂不会诅咒这些不属于此世的触须?你以为它们还能存在多久,你以为它们又会怎样对待?”
“我想那方式必然不尽相同。”
“你说的对,萨塞尔,”阿尔泰尔说,“我不知外域真理的其它化身如何思索,但至少,它,——它现在不属于外域。它既是审判之眼也是多面一体神,或者,它两者都不是。”
“它不属于外域?那它难道还能属于此世吗?”
“你当然知道它属于此世,你难道无法看到它的印记吗?那是审判和真相之眼给出的警告!你难道不是光明神殿的人吗?明明是光明神殿的人,却无法分辨出邪神和此世生灵的区别?”
说到这里,执政官顿了顿。“我的学派用仪式给你提供了暂时的‘领悟’和‘转译’——接下来,你需要倾听。”
然后他便听到那个来自虚空的声音。
通路将不复存在,联系将永远失落。
萨塞尔顿了顿。虽然不想注视那眼球,但考虑到时间短暂,他还是回答:“您的意思是......外域将永失音讯吗?亦或是此世将要封闭?”
代价。
“代价?”
秩序必须崩溃,灵魂亦需献出,死亡无休无止。你们是祭品。封闭的祭品。
“那这联系的失落岂不意味着你也要和使你诞生的真理分开?你的自我岂不是它赋予的吗?你的意志岂不也是由它赋予的吗?既是被赋予的意志, 又怎么可能会是自由意志?既是被赋予的自我感,又怎么可能会是真实?”
我已获自由。
这东西好像根本不想解答他哲学意义上的逼问。还是说该死的奥韦拉学派把回答扣下来了?这群混账。“从何来的自由?”他只好问。 此世的真理。
“难道它允许这些?”它......外域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