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304节 （4/4）

“这话你也重复够多了。”

......

在七城大陆圣法拉赫因奎尔统治的圣城乌格尔特，有十一所经过考验的朝圣者才可进行修习的伟大学校，这些学校重新学习了古代第一帝国的知识。当然，薇奥拉主要的任务在于观察情况，朝圣之路只是任务，就像进入这些学校收集书册也只是任务一样。她缺乏居留城市的欲望，缺乏交谈的欲望，也缺乏再来次学校生活的欲望。薇奥拉不甚在意昏暗的天色和坟墓般的孤寂，夜夜都露宿于黑暗天穹下灰白色的沙丘之上。

她只是像间谍那样抄录这些学校的秘密书册，然后送给执政官的线人，仅此而已。

自打踏足七城大陆后，薇奥拉每天的食量都越来越多，肚腹中的空洞亦不断朝胸口蔓延，最后凝结在此，抓挠不休。她发疯的老混蛋师父萨塞尔总说，自己刚恶魔化的时候也是如此饥饿，就像胸口里住着一头不断嚎叫的狼。但老混蛋那时居住在帝国宫廷，行动总有奴隶服侍，她如今却蹲在沙漠里，要当真跟狼狗一样自己寻找猎物，还得学习如何寻觅沙漠生物的踪迹，简直像个野人。

今晚，她连壳啃了三条烤焦的蝎子，却也无法满足饥饿，只能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她细窄的后背紧贴被太阳晒热又在夜间冷却下来的砂岩，左臂贴着内洼的下腹，右臂伸展开来，轻轻摇摆，指尖擦过颤抖的草叶，哼了一会儿卡恩老家的歌谣。

她的周围和她身上的一切都来自截然不同的地方，“Seven Cities”的灰沙漠斗篷、流浪佣兵的轻皮革甲、卡斯城买的黑缎带、学部落居民绑起来的马尾辫、黑巫师的剑。唯有她本人，她那似乎很容易遗忘的悔恨和轻轻的歌声是过去的，是卡恩的，跟她当年在老家的沙滩上一样。

她感受着从炽热到温暖的变化，抬头仰望天穹，寂静是如此纤弱，沙砾和草枝也无精打采。胸口里那头饥饿的狼总算不再嚎叫了，让她舒服不少。

星星真多，薇奥拉想，虽然不如死人那么多。

如今她不是卡恩人，不是卡斯城的人，不是帝国执政官阿尔泰尔的人，不是七城大陆圣法拉赫因奎尔的人，也不是勒斯尔的人。她是个无所谓去处的旅者。她可以思考任何想法、做任何行为、亦无需遵守任何迷信和风俗......只要能达成目的，她就可以无视任何禁忌。老混蛋是这么说的，似乎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蜘蛛从身侧爬过的时候，薇奥拉仰望着无边无际的夜空，随后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她梦到自己好似回到十二岁，纤细得好像个百合花茎，一折就断，萨塞尔却在背后紧贴她的身体，像个滚烫的铁塔，强迫地进入她体内......仿佛这就是最深沉也最迷醉的交流了。“你疯了。”她轻声说，嘴唇温润潮湿，睫毛挂着泪珠，却脸颊绯红，呼吸充满急迫。

“我就是你，”她用诡异的声调低声回答，但这时候她在萨塞尔的视角，她就是老混蛋萨塞尔，“因为你让我把你当作世上仅存的道路。”

随后，她又不再是萨塞尔了，她成为如今的薇奥拉。在她的怀抱中，十二岁的薇奥拉转过脸来，露出惨笑。“但我不是你。”

这句话就像石头砸到心口，她当即醒来，发现自己在沙砾和野草上，像个婴儿。继续做下去的话，梦还会变得更诡异吗？薇奥拉打了个哈欠，还是蜷缩在破斗篷下面。她揉揉眼睛，费劲地爬起来，神志模糊，眼角有点眼泪，不过跟梦中的情绪没什么关系，只是像喝醉了酒一样的困倦。她最近心思很漠然，只在潜行时感到过紧张，平时没怎么说过话，也没怎么有过激烈情绪。

薇奥拉拍掉腰和头发上沾的沙砾和草根，拿拳头敲了敲僵硬的脖颈。这梦真奇怪，我是他，他是我，可我却不是十二岁还在和父亲一起捕鱼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