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第305节 （2/4）

“你有感到这种改变带来的剧痛吗？”它柔声问，“你是已经麻木了？还是说你依旧无法释怀？”

她想吐一口唾沫，但最后还是收敛了。密探或间谍要维持虚伪的表情。“可这又有什么区别？”

“我知道你自认为能接受任何改变，能逾越任何禁忌，但如果是投身于第二次毁灭呢？”

一切禁忌都无所谓吗？你是这么告诉我的吗？萨塞尔？那这种时候呢？

“我有什么不能接受的？”薇奥拉反问，“但你们就是一团迷雾，你莫非还想让我朝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陷坑里跳吗？”

“老扎武隆其实也找过你，不是吗？通过那头科洛伦领主。”它语调愉悦，“他给你指引了道路，让你不需要你那老师也能拥有未来，所以你还是充满自信？是不是？”

“我只知道我走在七城大陆的土地上。”

它将空无一物的面孔弯向夜空，又侧向薇奥拉，似乎流露出古怪的好奇心。“你觉得你是自由的，你走在他们都未涉足的土地，可在我看来，你可还是被过去束缚的啊，恶魔学派的小女孩。过去束缚着很多人，其中就包括你。你以为你走在自己的路上，你以为你走在无路可寻的沙漠上，但你不过是某人手中长弓上的箭矢。你被人搭在过去的弓上，然后举起来，射出去，余下的不过是看风能把你往哪里吹。那么你觉得执弓者是谁呢，是执政官？是你老师？还是老扎武隆？”

“我已经落到这里了，”薇奥拉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把视线挪到狗一样蹲在一旁的密探身上，又移回来，“已经没有执弓者了。”

“你还拿着执政官给你的抄录卷轴，你还绑着你的老师送你的缎带，你还拿着老扎武隆给你的信物，不是吗？”它的声音沉闷而压抑，并带来一股令人眩晕的沉默，“其实这没什么关系，因为——每个人都被过去所束缚，也都走在前人既定的规则上。至于你，你也一样。”

薇奥拉下意识把卷成筒状的卷轴塞进衣服下面的胸-部深处，藏起来，一言不发地盯着木偶。无数种相互冲突的复杂感情在意识中毫无意义地纠缠，既有悔恨、困惑、愤怒，也有希望、迷恋、渴求，无数多种。不过许久后，她还是回忆起她应该走的唯一一条路，也是唯一一条真实的道路，她觉得她一直都知道，只是没有明说而已。这是她唯一确认有意义的东西。

证明。

她用阴冷的眼神盯着那东西。“我只在循着沙丘向前走。”她说，“在我走完朝圣之路前，一切多余的情绪都毫无意义。”

它空无一物的面孔上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但语调越发冷漠，像是耐心已然耗尽。“我要说——你是一枚被很多人动过的棋子，仅此而已，薇奥拉。在这个棋盘上，每一步棋都意味着沿早已划好的规则路线跨出一步。但我们，我们是新的规则，恶魔学派的小女孩，只有按照新的规则向前走，你才能从棋盘上逃脱。”

邢吏的身体开始溃散。

“这个叫泽斯卡的东西是条忠诚的狗，不过我猜你现在不需要它，我也不会让它继续碍你的眼睛——至少现在不会。”

......

桂妮薇儿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只聆听着这老旅馆的木楼梯发出奇异的嘎吱声响，之后烛火熄灭，黑暗变得如沥青般沉重，使她感到微妙的愉悦。半裸身体的她在床单上伸展肢体，意识逐渐变得模糊。和那个圆桌骑士身体接触的感觉在她灵魂中盘旋，颇为值得回味。她怀念接触那强健的身体，只可惜如今她要前往赛里维斯，势必需要收敛自我。

那人叫什么来着......兰斯洛特？

“您的防卫太懈怠了，”黑暗中，一个声音低声说，“我要说我们很不想这种事情发生，但您的现身不利于我们的计划，王后大人。”

她从似睡非睡中醒来。她眨眨眼，看到一个男人走到床边。是不列颠王国旧派贵族送来的刺客吗？他的个子不高，但身材不错，上身的灰色皮革甲外套一件炭黑色的斗篷，在没有月亮的夜晚极容易行事。瞥见他英俊的面孔，她困惑地侧过脸去。这样的人当刺客？

她害怕地缩到床的另一头，裹着被单，紧贴墙壁，但还摆出勉强维持镇定的模样。

“这个时候，”他说，“如果您去往赛里维斯，那我们的事情会很难办。”

“你想怎样？”她用威严和胆怯皆有的语气说。

“我们不会杀您，”他柔声说，从衣袖里取出匕首，“但您需要待在一个地方，冷静一段时间。我保证，您只需要去那里冷静一段时间。”

“那你为何要取出匕首呢？”她说，迷惑不解地看着他，看着那柄匕首，眼中闪着责怪的光，“为何？”

他咧嘴一笑。“您可以去询问胡德。”

刺杀者举起银色匕首，迎着一束月光，闪闪发光的匕首的确和她美丽的脖颈很相配。在她的死亡幻想中，她看到自己——不列颠王国的王后——已经死去，美丽的嘴唇仍然微张着，保留了最后一丝呼吸值得留恋的记忆。她玻璃一样美的眼睛会望着窗外的月光，仿佛能看到遥远的外域，瑰丽的幻想。她幻想到自己的鲜血在被单下汇聚，犹如溪水趟过莲花花瓣。她沉浸在这种幻想里，甚至在用造主特地赐予的灵魂思索，等守卫发现她的尸体，染血的尸体是否会让他们升起亵渎之欲？

贪欲。权利。通过古老棋盘上合乎规则的话语，呼吸变成了鲜血，命令变成了死亡。

她突然笑了，笑得和王后桂妮薇儿一样温婉可人。在匕首接触到她面孔的一瞬间，——她的脸颊便炸开了，就像攀附着尸体的蜘蛛节肢。隔绝术的光辉腐蚀了金属，匕首的刃口宛若银色液滴滑落。

她仿佛猫儿般从床铺上跳起来，如此敏捷，如此美丽动人，随手一挥就打掉他可笑愚蠢的佩剑，还拗断了他那比麻杆都要脆弱的胳膊。她看到刺杀者难以置信的扭曲面容，闻到刺鼻芬芳的鲜血气味，整个上身便都无可自制地沿着头顶裂开了，仿佛是巨型捕蝇草。她扭断刺杀者的脖颈，然后用她一百多条节肢停在地板上，用力地喘出一口热气，等待激荡的情绪平息。在阴影中，她看到半死的女仆在惊恐地盯着自己，发出低微的哀鸣，但她却没来得及把自己揉成她扮演的样子。她把脸贴在血泊上，她在贪婪地舔舐，她粗重的喘息就像性-交中的情人在舔舐种子。空气中的余味在歌唱，它们如此美妙——失禁的尿液、淋漓的鲜血、极端的恐惧、可怖的死亡。

尿液的味道混着血液的刺鼻，让她的皮肤阵阵发痒。

萨塞尔不声不响地盯了她一会儿，倒有点儿像对任性小孩感到困扰的老父亲。

“那你这幅样子算是黑巫术的成果吗，”苏西继续问，“好不容易混进光明神殿的黑巫师萨塞尔？”

“不算，这些恶魔术仪式比降临之年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