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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第306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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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越来越频繁地遇到同路者。它们是:枯黄色、低垂着一千条触须的巨水蛭韦切利浮游于云雾间,下腹咧着自首至尾的黑色大嘴;背面蓝色、腹部血红色、有首尾两个头颅的千足虫勒兰尼随风飞舞,如振翅一般挥舞着百对柔软的触须;和老父相似,但人眼遍布全身,带着倦怠和慵懒伸展身形,在空中扑打翅膀的西多恪,还有其他更多。

在这个次现实崩塌之前,它们只乐意待在这里,只乐意待在这个被诅咒的次现实的边缘。

雾中的月亮依旧是血红色的,远处呈现出诡异的孤零零的破碎十字架,大钟在倒插于石山的塔楼上咣当咣当地响,发出嗡嗡的哀怨声。那打钟的东西肯定是疯了,这是个阴郁的星斗之夜,是一个未被觉察的外域之物聚居之地。

于是那个声音又开始召唤它们,并呼唤它们的意义,那是一种无法理喻的、只有它们能通晓的声音,要求它们驱逐不属于此世的东西。于是它们不约而同地扭动躯体,朝层峦叠嶂的海岸线、朝汇聚着外域族群的深渊高声嘶鸣,接着向下俯冲,穿过扭曲而邪恶的云层。污秽的风灼烧着它们,狂乱的尖叫刺痛着它们。

它们像倒塌的巨塔或燃烧的陨石一样从云层中坠落。

举目所见,皆是被诅咒的外域邪物,除了蠕动的轮廓以外,其它地方一片黑暗。卡哈拉感觉到隐匿在虚幻下的扭曲构造像蛆堆一样在无底的深渊中飘浮、冷笑、渴求着血和杀戮,它能感觉到这些生灵没有头、没有脸、没有眼睛的胴体,也能感觉到——它们都属于外域。

但卡哈拉只渴望吞噬次现实的欲望,而非这些外域的血肉。

于是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它们诞生之初就能听到的声音,唯一能缓解它们对这个次现实的厌恶的声音,唯一能迫使它们降落在这个梦境迷道大地上的声音——犹如无尽沙丘般的大地,每粒沙子都是嘶嘶作响的毒针。

杀了它们,于是卡哈拉命令,撕碎它们,唯有如此,我等追猎者才能获得安宁。

于是它们开始肆意释放自我,用庞大扭曲的躯体穿透沉重的山岩,撞碎废墟石柱,将容纳外域邪物生存的峭壁洞窟纷纷推倒,感受其中居留的污秽化作泥泞血肉。于是卡哈拉感觉到赞许,——那种无可理喻的赞许。数不清的靛蓝色夜魇从附近洞窟中钻出,升至天空,忽而飞掠,忽而爬行,忽而搅在一起,忽而散开,发出尖啸;白色蟾蜍状的月兽于暗影中浮现,手中闪烁黑巫术的光,能量汇聚成扭曲的幻象,鞭笞在卡哈拉不断蔓延的黑色尖刺上,曜飨欤怀汕贤虻难焐挠霸诜勺倘缜锾旌谏母叮挥锌耍嗝挥兄战帷/p>

但卡哈拉不会在狩猎时尖啸,亦不会在狩猎时恐惧,甚至难以感到肉体的痛楚。它没有这种情绪,也没有这种功能,它只会有条不紊地撕开那些凡俗的爪牙和单薄的防御,让外域之物纷纷身首分离。当鲜血在它无休无止蔓延的肢体周围化作烟雾时,它就能感觉到荣誉,以及狂喜。

谁赐给我的荣誉?

谁赐给我的狂喜?

然后它在浸满鲜血的土地中献上它们,献上这些于痛苦中死亡的祭品。血光闪烁,风暴席卷,无数携带着狂笑和嗥叫的恶魔族群于遥远的迷道蜂拥而至,宛若燃烧的瘟疫虫群。卡哈拉看到自己蔓延开来的躯体组成召唤法阵,而在法阵中央,走出一个燃烧的熔岩块。熔岩块的灵魂不断闪烁,就像从天上偷取的太阳,就像是坠落大地的星河。

如此璀璨。

卡哈拉看着那东西。“你听过这个声音吗?”它问那个璀璨的灵魂。

“汝被诅咒了,”那恶魔笼罩着恐怖,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犹如地震的轰隆声,“汝当知晓,此世黑暗已将汝等永远占有。”

西弗朗,古老而扭曲的狂怒,响应召唤而来的科洛伦领主。

如此强烈的狂怒。

“从何而来的诅咒?”

“无论如何,”科洛伦领主在它的灵魂中说,那声音就像是震撼天和地的雷声,“此乃汝之命运。”

卡哈拉不断敲击着隔绝术的光幕,拿密密麻麻的尖刺戳烂外域邪物犹如红酒袋子的身体,往死气沉沉的石灰岩上挤着玫瑰红的、味道如铁锈的葡萄汁,尖叫声不绝于耳。

“无论如何,此乃汝之命运!”

在领主黑色的双手中,燃烧的岩浆如倒倾的湖泊吞没了这条深渊,覆盖了一切声响。

它也在听那声音吗?

更多追猎者从天穹上坠落。直到这个庞大聚居地的族群被彻底毁灭为止。

......

这个巫术圆环周遭的环境是如此寂静,既脆弱,又沉重,仿佛一枚石子掉落都能化作雷鸣;这里又是如此黑暗空虚,仿佛是在映衬虚空的宏伟,好似一点火光也能化作耀眼的白日。在这种地方,听觉变得敏锐至极,每一次脚步都发出有如实体回响,声波在墙壁间震荡,宛若无数向外延伸的、互相交缠的黑色手臂。

一团触须组成的柔软物体在圆环中颤抖。泽斯卡的幼体。

气流汇聚在那东西周围,低声诉说着未知的秘密。苏西把灵魂之眼向外延伸,随萨塞尔低吟词句,以将言语化作现实。无数刻下的沟槽通向远方,没入沉郁的黑暗。厚重的墙壁隔绝内外,刻满符文,天花板是如此低矮,又是如此洁净——没有多余的风,没有不该有的灰尘,没有不该有的光线,在绝对的黑暗中,连空气也是僵死的。他们的声音就像是毫无特点的噪声,仿佛逝去的生灵那般低沉。

“观察它的声音,”萨塞尔对她说,“倾听它的轮廓。”

触须不停蠕动,捶打着空气和石头。必然性的声音。

观察,思索。

“去观察,去倾听,因为它是可以预料的。”萨塞尔说,苏西马上明白他在指那东西——他们创造的幼生体泽斯卡。那是团蜷缩的触须堆,她能感知到它蠕动时产生的气流,就像纤长柔软的海葵在波浪中摇曳。“在这个地方,我们可以通过概率性的计算来预料它。这里没有多余的风,没有多余的声音,也没有多余的光。除了我们以外,这里的一切都是可以预料的。”

虽然他在说话,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就像一尊石像,只会开启嘴唇。至少这种时候,老东西是无可指摘的高明导师。事实上,薇奥拉的资质仅堪堪可称优秀,短短数年走到如今的地步,着实可称奇迹;哪怕萨塞尔的手段极为残酷,几乎要把薇奥拉给逼疯,这事也已经很了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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