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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第306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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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为什么是除了我们?”苏西问,“它和我们不同吗?”

片刻停顿,萨塞尔在斟酌语句。

“它没有灵魂,”他说,“它只是在模仿,模仿它所见所感的东西。”

“你说没有灵魂......”

“是这样。”

“那它的模仿是从哪儿来的?”苏西问,“来自这个封闭房间的黑暗吗?我是说......外在的黑暗?”

“是,它模仿的根源的确来自外在的黑暗。”那张石像般的面孔说,“我,还有你,我们这样的人可以探询我们的自我、灵魂,以及我们内在的黑暗,但它却对自我和内在一无所知。由于我们——它的造主——没给它赋予任何具体的东西,因此它也就不会去思考;它只是依据被赋予的本能感知外在的世界,它从这个封闭房间的黑暗里阅读种种波动,以数学的方式作出分析,最后达成应激反应。”

“波动?什么波动?”

“苏西,你跟我问波动?”黑暗中的人反问,“你难道没记住空气流动力学的表现和原理吗?”

“忘了。”

“你信不信我把你肚腹剖开挂在悬臂上面?”

“呃......我记得一点,”苏西只好承认,“但不太详尽。”

萨塞尔用食指轻轻敲击大理石板地面,每次敲击,就有白色光点在碰撞处闪烁,呈优美的几何形弧线射出。它们在分隔父女俩的巫术圆环中穿梭反射——尽管此事只有她知道。萨塞尔的动作看似随意而为,不过苏西知道绝非如此,但凡处于教学之时,他的一切举动都有迹可循,都是在指示她将要进行的领悟。虽然老东西是个性格恶劣的饥渴野兽,但他的知识和教学态度倒着实令人佩服,就比如他那本讨论客体和主观的《迷道辨析》......

“给我回忆。”他命令。

“呃......”苏西停顿了一会儿,“如果把两块大小相同的石块隔着一定的间距先后抛进平静的水里,那水面上就会产生两个不断扩大的圆圈。这时候,我们就该提问:一个圆圈逐渐扩大,与另一个逐渐扩大的圆圈相遇,那它会把另一个圆圈切开,进入里面去?还是待到两个波浪相撞之后,在接触点上按照相同的角度分离开?”

“这可是个美妙的问题,”萨塞尔说,“极其美妙,比情感和爱都要美妙,比性的相互满足都要美妙。以数学方式来解答它很难,但客体的世界却会把它轻易呈现出来。那我此前让你进行的试验分析呢,你要呈现给我的结论是什么?”

“我根据试验作出了回答。”苏西继续说,“两个圆圈相互交叉,不汇入一体,不混在一起,而是石子落到水面上的地方一直保持其圆心的地位。”

“于是?”

“经过这个运算,”苏西回答,“我就可以得出一部分结论,即——在客体的、外在的世界里,数学以理性的内在必然规律证明了力学的自然必然性。”

“这个结论不错。”萨塞尔说,“正如我所说,风在田地里驱赶着麦浪,麦浪相互追逐,一道跟着一道,可是麦秆虽然弯曲,却原地不动。在不流动的湖面上,波浪也是这样子运动的,它不是在挪动,而是在弯曲;由于抛到水中的石子而产生的或者被风吹起的涟漪,我们可以将其称作水的振动,这比称作水的运动要更为恰当,——如果你把一根草枝扔到两个分离开来的圆圈上,你就可以观察到,它只是在晃动,而非运动。根据这些表现,我们就可以在客体的外在世界里确信这些论述的真实性。”

扔草枝的试验让苏西想起另一个类似的试验:老东西让她研究声音运动的规律时,她跟着他做过。

“那共振也是一回事吗?”

“共振也属于这些论述的一部分,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萨塞尔在耀眼光束构成的几何线条环绕中说,“敲一口钟,邻近的一口钟就会随之震颤,并且发出嗡嗡声来回应它;诗琴上的弦发出声音时,也能迫使邻近的另一个诗琴上相同音阶的弦也发出声音来,如果我们把一根草枝放在上面,那你就能看到它在颤动。”

那些光毫无征兆地收束了,跃入他手中,在萨塞尔面前穿梭流转,汇聚成刺目的光束之网。他那张脸在光芒映照下变得扭曲苍白,化作闪亮的线条与斑驳的阴影,完全无法看清。

“这里也好,那里也好,它们都服从于相近的力学规律,”萨塞尔续道,他的声音在封闭的墙壁间反射着,怀着一种诡异的狂热,“由于抛进水中的石头而产生的波浪,也跟声波在空气中扩散一样,相互交叉,并且不混合在一起,保留着每个声源为圆心。——那么光呢?我手中这些光呢?恰如有回声一样,光线在镜子上的折射就是光的回应。一切力学现象中存在着一个统一的力学规律,这就是客体的世界,是外在的世界,它服从于必然性的推动力,就像落角总是等于折角。”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个泽斯卡就是这样的东西?”

父亲挥挥手,消去了光。苏西只能看到他的两根手指,拇指松松地搭在半裸的腿边,指尖闪着最后一点光芒,接着,这流转的光也熄灭了,封闭房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是,你说的很对,我很满意,孩子。”声音凭空升起,就仿佛是盘旋的水雾,湿透了她的头发、衣裙,直到皮肤。“根据我给予你的启迪你应当知晓,我们不能以人类为参照来理解它,也不能以任何有灵魂的东西为参照来理解它——我们要用客体世界的现象来理解它。它们没有灵魂,它们只有外壳,它们只有造主赋予的动物本能;因而,它们通过外壳表现的情绪并不源于内在,而是源于外在。它们从外在的世界、从现实这个最大化的客体中感知波动,——声波、光波,等等,并从中汲取这些波动稳定不动的源头,——人,以进行模仿......”

“因为它们没有灵魂,所以它们没有自由意志,只是必然性的产物?所以它们既不邪恶,也不正义,只是一柄握在手中的匕首?”

“你理解的没错,泽斯卡是必然性的产物,它们没有自由意志,就像匕首。”萨塞尔的声音占据了这附近的一切空间,“你应当知晓,我们囚禁的那头泽斯卡会满怀仇恨地对我嘶嚎着‘恶魔学派’,嘶嚎着‘扎武隆’;现在我知道了,这并不是因为它们真的仇恨我,也不是因为它们怀有这样的感情,这只是因为它们的造主赋予了它们这样的本能。”

那团泽斯卡的幼体还在抽搐,在巫术圆环中蠕动,探知黑暗封闭的房间。

萨塞尔似乎正在盯着她。“如果用匕首刺自己,那我们就会痛得喊出来,这是本能。对它们来说,嘶嚎着恶魔学派也是一种本能,既然都是本能,那这两件事便同属于一种概念。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说它们是必然性的产物。你想明白了吗?根据这些理论,它们其实不会被情感影响,既然不会被情感影响,那它们也就永远服从于模仿的必然性,——正如声波永远会服从于力学的必然性。”

“那如果我们赋予它其它本能呢?比如......蘑菇?”

萨塞尔好像正在皱眉,为她因为些许嗜好打断神圣的教学感到不满。“好吧,”最后他还是说,“如果你把蘑菇赋予到它的本能里,这东西就会在看到蘑菇的时候大声嘶嚎,说“蘑菇菇菇菇菇菇菇菇——”,把那玩意当成它的仇人。”

“我有点没法想象,”苏西睁大眼睛,感到极端的荒谬,“好像突然这事就变得非常黑色幽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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