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第306节 （3/4）
“那就闭嘴。”
“哦。”她嘀咕了一声。
“正因如此，”萨塞尔说，“这些叫泽斯卡的东西是剑，是战锤，是造主手中的匕首，是永远忠诚和永远服从的奴隶，没有任何事可以影响这种服从。这些东西既不会抱怨，也不会怀疑，只永远在造主赋予它们的饥渴中寻求存活的意义。尽管它们能感到痛苦，尽管它们也会低声哭泣，但这是因为痛苦和哭泣同样属于外在的本能，而且比服从造主的优先程度更低。所以，你想到那具挂在悬臂上的泽斯卡了吗？不管经过怎样的拷打，这东西都永远不会屈从，这并非因为它坚韧不拔，值得敬佩，而是因为它就是这么设计的。”
苏西想到了那些扭曲可怖的触须，想到它们揉成的虚伪外壳。然后她又想到了萨塞尔的语气，陈述这一切时，他似乎怀着一种难以表述的激动心情，甚至比他和自己的爱人拥抱时还要激动。也许他就是这样的人吧。老东西本应该沉浸在黑暗的未知中，沉浸在复杂难明的外在和内在、理性和感性的思辨和推论当中，却不知有什么将他推到这种地方，也不管这些究竟是不是他想要的。
“你从什么东西里都能感到美呢，”她若有所思地说，“就像根本没有种族认同感和审美立场似得。”
“当然，我擅长认知任何东西，我从来不沉浸于偏见，哪怕是要杀我的人也一样。你呢？我都给你说了这么多，难道你还是没有感觉到吗？”萨塞尔说，哪怕是在黑暗中，苏西也能感觉到他目光炯炯，“它们——这些密探——它们服从于力学的必然性，就像声波和光波在空气中平稳地震荡，就像石子落到水中产生的涟漪。它们在空中扩散，相互交叉，而不汇成一体，其产生点始终保持着圆心的地位。必然性。你明白吗？在现实这个最大化的客体中，无论怎样的尝试都不能摧毁这种力学的必然性，正如无论怎样的尝试都无法摧毁这些东西的忠诚。因为，这是一种客观的法则，而非一种主观情感的法则，——既奇妙，又优雅；虽模仿人类，却不会占据；虽穿透环境，却不会夺取。”
苏西想到那个叫玛琪露的人，她也很古怪，和萨塞尔是截然不同的古怪。“你们这个学派的黑巫师都是这么扭曲吗？”
“其它人都死了。”他语气平静，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其它人？”
“很多人，不那么像我和我的师姐的人。”
“现在呢？”
“现在的话，也许只剩下我和我的师姐了......你要知道，孩子，我们的大宗师扎武隆只把学派当作趁手抹布，擦完污垢就扔，甚至懒得去洗涮。也许，我是说也许......以后诞生的泽斯卡再也不会再重复‘恶魔学派’这个词汇了。”
“看上去你被浪花冲到沙滩上拍死了呢。”
“如果你被拍到沙滩上，”萨塞尔说，“那你就要学会如何在陆地上呼吸，学会如何在陆地上行走。”
“也许是吧......所以我们要赋予它的东西呢？你完成了吗？”
“完成了绝大部分，”老东西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但还有一些......”
“一些细枝末节呢，我就知道。”苏西说道，摊开手，耸耸肩，“阅读记忆的碎片总是不能获知所有细节，做梦的话，也只能了解个大致轮廓。那你觉得这些细枝末节重要吗？”
“这些细枝末节能赋予它们饥渴。”
“也就是说——它们生存的意义。”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真古怪。
在我的学派看来，饥渴就是我们生存的意义吗？那对探求和思考的饥渴也是一种饥渴吗？
略长一些的停顿。“你说的对，”黑巫师最后说，“那你觉得怎样才能赋予它们饥渴？”
“我觉得大概是模仿吧。”苏西说，“让它们模仿什么，就像你说的共振那样。”
“那你以为，在这个地方，谁要给它提供源头？”
“呃......”苏西下意识把屁股往后挪，“你该不会要我们俩给它模仿吧？”
不知何时，萨塞尔环住了她的腰，用强有力的手臂扶她站了起来，在她背后抱着她。他将一只温暖的、带光晕的手按在她微微内洼的下腹上，食指抚摸着她的肚脐。
“是的，我们。”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这声音潮湿温热，让她身体发痒，“我们要给它启迪，给它诞生的源由，就在黑暗中。”
......
搜魂梦到自己是一位先知，一位从光芒坠落到黑暗中的新婚妻子，穿着洁白优雅的婚纱，却只收获了利刃和背叛。她的世界没有色彩，她的心脏跳得飞快，她永远等候着爱人归来，就这样在邪神的诅咒中度过了一千年。她梦到提尔王米拉瓦站在自己面前，如同必须抹去的侮辱，必须解决的谜团，然后这诅咒般的爱意又转眼间消失，把侮辱和谜团归结到黑巫师萨塞尔。
那是个可怖的尸体解剖者，他剥开她的衣服，他切开她的皮肤，他抚摸她的内脏和血管，他用手术刀触碰过她从内到外的每一处地方，还掌握了她的绝望......
看看我，求你看看我......
搜魂从梦里醒过来，可她没有从梦境中产生任何错乱感；她不是人，她和她的同胞卡哈拉一样诞生于梦境迷道，诞生于次现实，她和这个叫亚尔兰蒂的东西本就截然不同。不过，她还是在黑暗中伸出手，在自己身上抓到了刚啃完的动物尸体留下的皮毛。还挺暖和。
不知为什么，她没有惊讶于人称的转变，仿佛事情本该如此。她扯了扯自己的胳膊，不小心掰了下来，但感觉到少许成长，用人类的话来说，——“幼儿忽然成为少女”。也许这得归功于她汲取了更多亚尔兰蒂的记忆。不过很快，搜魂还是呼出一口气，从少女转变成年幼的样子。
不过是拟态罢了，她是从次现实诞生的东西。
随后她展开表面，变成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