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311节 (2/4)
“你说的话我其实不太明白,”这个叫狗子的人说,“但我觉得你这话不怎么客观,很不客观,就只是在发泄怒火。负面意义的情绪实在太多,多到我都能轻易闻到。你能闻到吗?”
“我只能闻到污水的臭味。”莫德雷德哼了一声。
这东西的构造和思想真是莫名其妙,比她的主人更让人忍无可忍,莫德雷德跟她穿过小巷的时候暗想。黑暗中,她们靠近了一处庞大的升降梯,然后停了下来。升降梯附近只点着几个灯盏,苍白光晕洒在满是污渍的地板上,照亮了边上候着的守卫和打盹的操作工。似乎杰维耶奇已经乘座升降梯离开了。他在这里有同伙,可以让守卫帮他干活。不过,她们要乘升降梯移动可就有些麻烦了。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居然是个地下工厂的外部区域。莫德雷德看到沉重的锻造车床通过远处的平台运了进来,作业的就是这架巨大的工业升降梯。这东西可真是个宏伟的电能奇迹。
这个世界——起码是世俗人类的那部分——正在不断改变,她抓着栏杆想到。先是蒸汽和铁船,再是燃油和轨道,随后又是电能和车床。很多东西都正被淘汰,甚至连贵族也一样,只有那些玩弄法术的家伙永远站在最高的地方。这么想来,铁船也好,轨道也好,车床也好,哪怕枪械和火药也好,只是看似属于世俗罢了。说到底他们还是依兰戴的研究成果,是法师们的造物。
莫德雷德并非畏惧改变,但她难以忍受因此而要永远失落的战友。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即将到来的一切,外在的现实世界也是,内在的政治体系也是。如果不能彻底投身光明神殿,改换信仰,接受迷道,那不列颠的骑士就会永远成为失落的阶级。
她跟着引路的女性在阴影中前行,抓住栏杆,翻了过去,轻巧地落在距离大约二十米的地面上。在这短暂的一瞬间,她又感觉到坠落的自由。在落地时,她一如既往毫无痛感,她的关节骨骼就像最柔韧的钢铁,只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也许过高的坠落会让她骨骼粉碎,但她骨头复原的速度比裂开还要快,甚至在裂开前就会彻底痊愈,这端刚刚出现裂纹,那端就会紧随着愈合。
当然,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其实是古老巫术的造物,其中涉及的技术相较赛里维斯的轨道、电缆和升降梯都要高明得多。
这事难免让她想起被萨塞尔拧断脖子的事情。那头该死的恶魔......
莫德雷德打地上站起来,一身黑衣的这家伙则悄然无声地落地,没发出任何声响。联系到她在钢索和灯盏上无声跳跃的事情,这家伙对身体的控制可高明得过了头。
她们穿过走廊,和很多脏兮兮的搬运工人擦肩而过,终于来到一扇门前。莫德雷德听到门里面很多人碰着酒杯,高声呼喊着纸牌和咒骂,不由得舔了舔嘴角。
“里面的人在吃晚饭。”狗子说,“你想怎么办?”
“直接推门进去。”莫德雷德不假思索地说。
“那就直接推门进去。”
“喂,我就是一说!”
“要不然还能怎么办?”
“那就还是推门进去吧。”
这家伙把机枪取出来端在胳膊上,把斗篷拿下来把这东西罩住,好像是端来饭菜的服务员似得。莫德雷德推门进去。
推门的吱呀声使得里面陷入寂静,好几个衣衫肮脏的家伙守在粗糙的饭桌旁边,他们正围拢着一条巨大的烤飞鱼,端着瓷碗。桌子上摆着扑克。还有几个满脸茫然的家伙摆弄手枪,其中一个人手里还端着酒杯。走私犯? 摆弄手枪的人从柜台后面默然走出,抬起头来,打量她们。房间角落蜷缩着个半死不活的平民,也抬起那张被刺瞎的破碎面孔,这人的肢体都痛苦地折断了,以不同的角度垂着,统统向内拐,没法朝外伸。摆弄手枪的男人僵硬地站在柜台前,面无表情,嘴里还咬着个鸡腿。柜台后面隐约传来女人的哀叫声,看来这些人的确不是正经来头。
抽纸烟的男人-站了起来,满脸诧异。“你们是来干什么的?”
“我们来找一个叫杰维耶奇的家伙,”于是莫德雷德回答,“给我叫他出来。”
“这里没有什么杰维耶奇。”摆弄手枪的人把鸡骨头吐掉,面无表情地打量她俩——特别是狗子拿黑斗篷罩住的胳膊,“如果我是你,我会一边尖叫一边吓得逃开,而不是站在这里和我们大放厥词。”
“我闻到他的味道了,杂碎。”莫德雷德不耐烦地扭了扭脑袋,“我站在这里是为了和你们好心交涉,免得你们遭受麻烦,你明白吗?”
听到这话,正在柜台后面虐待倒霉女人的家伙也站了起来,对准地上开了一枪。哀叫声逐渐低微,最后彻底停止。这家伙满脸疤痕,身体粗壮,还甩了甩满是血的拳头,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才把阴郁的目光扫过来。“你得学点谈话的艺术,朋友,友好一点。”疤脸男竭力维持温和地说道,拿手整理腰带,“那么这样吧,先把你那柄过时的破铁剑扔掉,然后我们再来好好谈谈。不然这一幕会显得实在太有幽默感,我们就会忍不住想要笑出声来。”
“脑子进水的贵族,还是俩个傻里傻气的老外!”抽纸烟的男人喊道,猛拍着自己的大腿,“你听见我们说的话了吗,嗯?看到我手边这把可爱的步枪了吗?这里面填着大口径的空尖弹,它会在你细小的脖子里炸开,让你死得很痛苦——非常痛苦,朋友。”
“她们听不见呢,说不定她们是来想要来寻找走失的情人呢!”玩扑克的人道,另外几个人打一旁哄笑起来。
待到此时,终于有人提起来枪,并有条不紊地给它上了膛,拿枪口瞄过来。莫德雷德瞥了一眼那人,后者呼了口混着大蒜和烈酒味道的浊气。
“礼貌一点,都礼貌一点。”有口臭的家伙说道,然后抬起头,“谁让你们过来的,嗯?两位美丽的贵族小姐?你们可要仔细看看,这里可都是些遵纪守法的好公民,纳税的义务从来都没有落下去过,甚至比那些自诩正经的工厂还要缴得更多!”
莫德雷德啧了一声,刚想说话,然而似乎是举枪瞄准这个行为产生了某种信号:她身旁这家伙刚才还一直无动于衷,现在却把手上斗篷一扔,就不假思索地端起机枪。这个自称狗子的家伙好像根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也根本不打算理解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有人拔出了枪,便用红光闪烁的眼睛盯紧前方人堆,用力把扳机直扣到底。
“喂!等——”
枪响响起,如此沉闷,涌现的火光在昏暗的灯盏下跃出。这房间顿时炸了锅。摆放晚饭的木桌子爆裂开来,烤鱼肉洒了一地,家具和屏风碎成了木条,瓷碗片跟玻璃碎渣混着鲜血到处飞溅,乒乓乱响。硝烟弥漫犹如燃烧,脆弱的人体一边在扫射中痉挛扭曲,一边神情困惑地倒下。这家伙死扣着扳机转动枪口,沉重的射击声不断炸响,就像一场无休无止的风暴。每个倒霉蛋死掉之前都至少挨了十多发,一时间,烂木片、碎玻璃、硝烟弹药和痉挛扭曲的尸体交织成网。
左边响起咔嗒一声。在莫德雷德反应过来的瞬间,侧门把手已经转开,现出两名持枪者的身影——其中一人手持违禁的军用步枪,另一人端着把大口径霰-弹枪。莫德雷德想也不想就一把扣在身侧的钢琴上,单手提起,把它给抛了出去。巨大的乐器划出直线,不偏不倚砸中木门连带那两个持枪者的胸口。房门直接炸开,持枪者被钢琴砸烂了胸口,血肉骨骼碎成渣滓嵌进钢琴键里,跟这玩意一起哐啷啷滚下了台阶——另一侧没有房间,是黑暗的走廊。
莫德雷德跑去查看黑暗的走廊。身后,狗子终于松开扳机,枪口还在冒着硝烟,然而弹链却还没射到尽头。所有人都肢体扭曲地倒在地上,空弹壳洒得满地都是,只有抽纸烟的家伙还在不断翻滚抽搐。他的脸陷在烂掉的烤鱼里,身下一滩蔓延开来的血迹。他颤抖着手臂把胳膊伸向手枪,低声哀叫着。这时候狗子放低枪口,按下扳机,对他高喊了一句“砰!”
十多发弹头全钻进这家伙胸口,打得尸体在地上胡乱抽搐,像头痉挛的大蜘蛛。
鲜血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