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第311节 （3/4）
狗子把机枪收好，枪口还在冒着浓烟。她又从外套的后腰枪套拔出一柄步枪，上膛，看了莫德雷德一眼，“下面有巫师，你能对付吗？”
她没来得及想清楚为什么是巫师而不是法师，挤满尸体的地板就突然炸开了。她下意识把这家伙揪住扔到身后，高喊：“别动——”
热浪喷涌而出，汲取并煮沸了整个房间的空气，莫德雷德听到死尸堆里低微的哀鸣像把脸埋进沸腾的油锅一样消失了。她正在风压中朝后退去。
她用布满鳞片的手臂划开滚烫的空气，仿佛船只切开波澜不惊的湖泊，空气是如此黏稠，犹如融化的铁水；她踹碎走廊的墙壁，在化作飓风眼的房间压力下向后退。不知何时，地板被冲击力炸开庞大的窟窿，她看到毫不起眼的中年人悬在半空，一袭黑发在气流中舞动，虽然衣衫不整，但是巫术的吟唱极其洪亮。莫德雷德发出咆哮，举剑横在身前，无形无质的屏障挡在他们中间的空气里——满地弹壳此时已经在融化了，尸体燃烧，油脂四溅。
这声音是焚城者？
他的双手在闪烁，他的眼口都涌出强光。
凭空燃起的火焰如千百条缎带一样从巫师身后呈圆环状迸射而出，划出弧线，切开墙垣，驱走了黑暗长廊的所有阴影。它们首先扫过了燃烧的尸体，然后——这些尸体就都消失了——并不是融化了，也不是烧成灰烬了，而是自内而外爆裂开来。它们膨胀，变形，化作飞射的血腥破片，朝四面八方喷溅。
要么是帝国的焚城者，要么就是黑暗之地贝尔纳奇斯的巫师。这是种带着恶毒诅咒性质的巫术，绝非勒斯尔的研究成果。她在这片土地见过的任何巫术之火都不会让人自内脏爆裂开来。
“我闻到有恶魔刚从召唤阵里爬出来了。”她背后的这家伙说，“枪械打不穿隔绝术，不过我带了对付巫师的东西。你能稍微掩护一下吗？”
真他妈的见鬼。
......
那东西是一团根本不存在的黑影。
不，应该说是剪影，人形的剪影。
但这东西还是有眼睛的轮廓，有嘴的轮廓，像是小孩子的涂鸦。这东西并不是烟雾，没有厚度，动也不动，连灵魂也没有，连意识的投影也没法感觉到，就只是一个悬在空中的平面剪影，是黑色的扁平涂鸦。
却能说话。
“Ger' mhy，阿芙罗希尼亚......”它发出单调死板的声音，语气毫无感情起伏，只传递着某种音讯。
苏西蜷在角落的椅子上，捧着水杯，往嘴里倒果汁，无动于衷地看着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一幕。和亚尔兰蒂的仪式不同，这次黑影出现得毫无征兆。它眼中只有戴安娜，至于她，黑巫师苏西，对那黑影来说根本就不存在。
“您出现在此处，莫非就是为了跟我谈这个？”戴安娜的口气很尖锐，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她耸耸肩，对它投去嘲弄的眼神，显然这种语气对她越来越习以为常了。“嗯？无名者教派的使者阁下？”
“终结的时代就要到了，背弃者之子。”
浅粉色的嘴唇微笑着。“这取决于我们能为此付出多少努力，可是不论如何，旧世的记忆却只能当个绊脚石，因为他们派去接触教派后裔的使者失踪了，不是吗？”
苏西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再次举起水杯，深饮一口。戴安娜很聪明，而且要比她聪明，这点苏西承认，或者说戴安娜聪明得简直见了鬼，她如今根本没法应付，也许萨塞尔也迟早要无法应付。
她如此迅速地收拾了上一任不列颠最高监察官留下的烂摊子，彻底重组了体系，此后把不止一个旧贵族逼上了绝路，其中甚至包括一个差点引发兵变的实权公爵。如今不列颠往赛里维斯派遣了更多使者，几乎都是旧贵族家系被逼到绝路后给出的投名状。这不仅证明了戴安娜的能力，也证明了她处理和重组不列颠国王建立的失败组织的效率，甚至说明她也在逐渐抛却过往的同情心。苏西没去细想戴安娜如今的巫术研究到底怎样了，最近她不是很能看得透。
她触摸到界限了吗？
如果戴安娜触摸到了界限的话，也就不是不能解释索莱尔为何要把她留在这里了。虽然她们这些法兰萨斯的学生都经历了很多事，但许多年后走在最前面的，还是和过去没什么不同。是的，终究还是没什么不同。
萨塞尔触摸到界限是他多少岁来着？
不清楚，但大概是他快死的时候吧。
不到一小时前，对节日游会毫无兴趣的苏西来找她。她打算就萨塞尔死活不愿意提前指导的语言学本质提点问题，毕竟据说戴安娜最擅长这个，然后它就出现了。它出现得毫无征兆，除了突兀的轮廓外也完全无法感知，但是它就这样凭空出现了......
行政大楼的顶层向来风很大，也总是能射进下层根本没有的阳光，为了隔光，戴安娜让仆从们在窗户周围都挂上了沉重的毛毯，不过这时候没遮蔽完全。黑影挡在门口位置，悬在半空，几束银白色的月光穿透玻璃，刺过它的身体轮廓，然后扯出扭曲的几何棱面。
戴安娜的手指以稳定的节奏敲在木桌上。
“你的灵魂里似乎有奇怪的成分，”黑影说，“我们认为你们都是亵渎者，但你却没有打破戒律。”
至于这话的意义，不必说苏西也猜得出来，这自然是另一个可能的招揽和沟通。这个招揽取决于戴安娜究竟在想什么。
“好，”戴安娜说，“我明白了，虽然这也是废话。不管前人想怎样，我当然绝对不会打破接触外域的戒律。”虽然她依然不算高挑，但那姿势和语气仍让她气势逼人。据说不列颠有不少骑士都在她面前下过跪，有的是祈求爱情，但大部分都是祈求饶恕。说到底，这家伙是风闻残忍的最高监察官，而非贵族小姐。“那么请告诉我，你们到底想要怎么接管你们这一脉的后裔？”她追问，“等到一切为时已晚的时候吗？如果你们不能趁早接管遗留的一切，这些话又有什么意义？”
相比之下，亚尔兰蒂真是个可怜还不幸的疯子。
“我们会的，”黑影说，“迟早会的。”
“怎么？你也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愿意接受你们吗，还是说你们根本就不敢再踏足七城大陆？是不是连和现今的无名者教派接触都要我给你们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