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第313节 （1/4）

“如果你想和裁判所谈判，”萨塞尔扭了扭僵硬的脖子，“如果你不想去找贞德，那你可以去南境找洛克菲尔。”

这人往他俯下身来，用嘲弄的眼神盯着他，点点灯光映在她礼服边缘的白色花纹上，像是浮在黑暗的水面上。她的声音变得深沉了。“我知道你自以为你享有爱情，朋友，哪怕是强塞给你的诅咒也可以。这种感情言语无法表达，没有逻辑可言，甚至毫无依靠，但它的确很美，所以你就不想去深究。作为一个理性主义者，我理解的不得了，特别是我发现我竟然深爱着扮演我王后的泽斯卡的时候，我就觉得我理解的不得了。我甚至觉得我发了疯，你觉得呢？”

自以为拥有......

萨塞尔头朝后靠去，疲惫地闭上眼睛。我怎么会待在这里？现在离开是不是已经晚了？

“我想我们都知道，”这人续道，依旧是在嘲弄，但也很像是自嘲，“这事不合理，对吗？”

“那你为何不先杀了扮演你王后的怪物，发疯的国王陛下？”

她没有回答。

“你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萨塞尔继续说，睁开眼睛。这话说的很僵硬，他觉得继续这种对话是一种折磨。“让我觉得很不舒服，这位不列颠的王。如果你是把这些话语当作真相，想要用它来占据上风，我得说......”

阿尔托莉雅突然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他觉得这个笑和贞德的笑一模一样，使人惊恐万分。

“你其实清楚我在做什么，巫师，我跟和你交换真相呢。”

“你凭什么能和我交换真相？”

“我代表古神和你交换真相，——神殿诞生前就存在的古神。正因如此，它才会告知你一些其它人不打算去告知的事情。”

“我讨厌那头狼......”

“你本来可以深究，但是，你竭力不去想的事情。”

“我没有深究的事情有很多。”

“但不论如何你始终要去面对呢，巫师，不朽者的诅咒......说到底，谁跟你说的马瓦尔公国的效忠仪式能约束灵魂呢？该不会......是哪个和下咒者关系深刻的人吧？”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脸上还一直挂着那种习以为常的但现在不怎么像的镇静。

“那是一个叫普莱恩的......黑巫师，但是他也是......”

“那无关紧要，不朽者对灵魂下达暗示的手段多了去了。现在，我代表马瓦尔的邻国君主阿尔托莉雅跟你在这里对话，萨塞尔·贝特拉菲奥，它不叫效忠仪式，而是一种蒙蔽灵魂的诅咒，因此你的爱情不过是种错觉。至于神殿卷宗记录里罗德里克·尤文庭，那也不过是个早就准备好的祭品。它是个无父无母的东西，它在卷宗里记录的亲人......根本就不存在。你知道，诅咒总有目的，诅咒也总有一天会结束，那时美好的东西也会像泡沫一样破掉，至于何时结束......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

萨塞尔脸色煞白，把衣领扯开，用力掰扯着咽喉上的软肉，把梗住的喉骨死死压住，盯着空荡荡的地板。他闭上眼睛，捂着额头，拿手指扣上衣领，又感觉衣领挡着呼吸了，勒得很痛。他嘴唇干涩，但意识到眼前还有人，只好勉强咧一咧，咧出一个很怪很难看的笑容，抽搐了一下，抽搐成一个发白的半张着的嘴巴。他试图往外面吐着气，但肺里是空荡荡的。

“那人诞生的意义不是当神殿骑士，而是接纳某个逃亡者慌张逃窜的灵魂，”她继续说，“接着给他注入困惑，注入孱弱，注入复杂的思绪和发酵的感情，以及暂时掩蔽某些使人不适的本性......你知道我说的使人不适是指什么。”

萨塞尔看着她，用牙齿从里面咬住的嘴唇呆然不动了，他认不出这是谁。呼啸的晚风穿透窗口，她的脸在一头金发的光辉照耀下，叫人感到害怕，但也非常美丽，这张惨白的脸和贞德一模一样。怎么可能？当然可能，她们是同貌者，她说的话也是她说的话。我到底在想什么？他想，突然觉得，墙外的风暴，跟这里的可怖如此和谐，风暴的怒吼就像是给她嘲弄的语气伴奏。

“你想怎样？”他努力不去压着自己梗住的喉咙，把手放在腿上，声音很大地问。

“你们这种人不是喜欢真相吗？”阿尔托莉雅用手指敲打剑刃，看着自己的指尖流出血来，她似乎对自残颇感兴趣，“那我就来给你真相。”

萨塞尔阴森地，聚精会神地盯着剑上流下的血。他张嘴，又阖上，像是在咬着什么很硬很硬的东西。

他再次闭上眼睛，抬起手指，试图按压额头，却像是举起千斤重的东西，血往脑袋里直冲，眼睛发黑了。他耳朵嗡嗡鸣响——不想去细究的真相总会纷沓而至，想要去知晓的真相却总是无处可寻。他觉得，这的确是真的，试图忽视的裂缝总会蔓延开来，让一切都坍塌掉，让过去也一起垮掉。突然间，他完全明白了，从来还没有像现在这么清楚，没救了——他的灵魂本就和这发了疯一样的感情格格不入，不管他怎么办，这的确只是个神秘莫测的咒术。

来自伟大的勒斯尔。

但是这还能怎么办？

能怎么办？

他知道阿尔托莉雅没打算逼迫他，也没打算撕裂他，因为——这本来就是个遮遮掩掩的既定事实。他知道自己的习性究竟是什么，他不是被阴影伤害的人，他本来就是阴影。甚至这种时候，他借着一道灯光看到阿尔托莉雅的侧脸，跟贞德在他身上摇摆呻-吟的那个夜晚一样完美，他多么想把那张脸按在地上，让她发出惨叫......

黑暗而阴沉的地牢。血腥而扭曲的城市。咆哮与讥笑的交织。梦境迷道。他试图回想那一切，转生仪式前那个恐怖狂乱的夜晚。他是黑巫师，可他现在在这里......勒斯尔的赛里维斯。光明神殿的城市！

这他妈的是光明神殿的城市！他心甘情愿来到光明神殿的城市，还给裁判所效力......

这就是个不朽者趁你虚弱时下的诅咒，猜也能猜得出来，你被蒙蔽了，你不该受困......你竟然把自己投进这种小心翼翼的、可笑的情爱里？

因为她是我的！她偷走了原本属于我的能称作理性的东西！那是属于我的东西！她也是属于我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