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第313节 (2/4)
好好想想这个世界要迎来什么!世界末日!世界末日就要到了!你为何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没浪费时间!我做的一切都有意义!我根本就没有休息!
你为何要去处理裁判所可笑的事务?你为何要陪个满脑子糨糊的孕妇逛游会?你居然还撕开了自己的灵魂!你他妈想要送死吗?
那就去他妈的世界末日!就让它把我弄死吧!
但这诅咒终究有期限......
“那就继续诅咒啊!”他大喊,“我愿意挨诅咒——就去诅咒!我想要迷失——那我他妈就能装作自己迷失了!”
萨塞尔站起来了,地板嘎吱吱地响了。阿尔托莉雅迅速转过身来,皱紧眉头,像是在戒备一头铁链子拴着的疯狗。他俩默默站着,一动不动,脸对着脸,彼此盯着眼睛,就像许多年前在地牢的黑暗中他和贞德无声对视一样。
“你是谁来着?”他语气僵硬地问,“你是贞德吗?”
她犹豫了片刻,但还是露出了嘲弄地表情:“我不是你爱人,受诅咒的可怜虫。”
他的脸抽搐着,扭曲了。他眼前站着贞德的同貌人,是不该存在的同貌人。为什么贞德会有同貌人?她不该有,她没有同貌者。这是女妖,是让他走向毁灭的女妖!他一只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抓住喉咙,把她摔倒,动手打了起来,又拖拽,又用脚踩。手变作利爪,脚掌切开鞋子,眼睛通红犹如熔炉,踩踏着让他走向毁灭的......
“女妖!女妖!女妖!”
他体验到一种疯狂的亢奋,犹如当初在最绝望的时候发了疯一样自残和献祭一样——就为了突破界限!他突然明白了,这诅咒意味着欺骗,甚至意味着她从来没有属于过他,尽管有时他们表现出最热烈的柔情蜜意,但那依旧是诅咒!只有现在把诅咒杀死,把她杀死,他才能得到真正的占有。这能满足渴望!我的渴望!
那柄黑色的王权之剑锋利的剑刃在桌子上闪闪发亮。黑巫师抓过去,挥动起来。
然后他发出痛苦的嘶嚎,那剑就像渗进骨肉的腐蚀剂,痛楚直达灵魂。他往后退了一步,惨叫出声,剑砸在地上,可她既没有叫出声,也没有说话。她一声不响地趁着空隙起身了,敏捷而缄默,就像是猫。撞在地上的剑发出尖锐鸣响,什么东西从剑刃蔓延开去。无数黑色的线条,一条,一条,一条......
窗户消失了,门廊消失了,这房间立刻陷入绝对的黑暗当中。可他的眼睛里出现了火轮,在迅速旋转。风暴似乎还在进出,好像是在他的耳边咆哮着,响起了疯狂的笑声。什么东西打在他脸上,打在腹上,痛得他蜷缩起身体。
他高声诅咒着语无伦次的话语,家乡的话语,谁也听不懂的早就消亡的话语。反正全都早就消亡了!他顶着刺骨的剧痛爬起身来,提起拳头,血往脸上涌,用手指紧紧抓着她的头发,用劲一扯,将她扯倒在地上,扯倒在他胳膊上,他用额头用力撞,用拳头迎着拳头往下砸。又一下。又一下。又一下。血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溅到脸上。直到他被踹得倒在地板上,没有剑刃的剑鞘往他身上挥,就像是在抡棍子。一下,一下,一下——
溅满血的棍子。
不知过了多久,剑中蔓延的黑暗消失了,光芒打窗边涌入。他仿佛是从噩梦中醒来,刹那间感觉到,黑色的手爪拧着他的喉咙,咔咔做响,要把骨头压碎,但她一条胳膊折断了,软软地搭在腰上。他松开那只还抓着她胳膊的手。她倒在地板上,发出一个短暂的没有生命的声音。
萨塞尔咳出内脏血块,觉得头发都竖了起来。只见阿尔托莉雅勉强坐起来,睁着一枚瞳孔竖立的眼睛,盯着他,另一只眼睛闭着,流着血。她抚摸着锁骨,那里好像被打断了,使得她脸色煞白。
“真不错......”阿尔托莉雅神情僵硬地扭着脖子,语气更僵硬,“真不错,让我想起自己发了疯打莫德雷德的时候。” ......
暴雨降临,自彼方传来空洞、锥心的雷声。雨点如鼓,打在洒满铁锈的栏杆上,打在一片泛潮的黑暗中。
这个叫桂妮薇儿的东西一动不动地悬吊着,缓缓地旋转着,无声无息地低诉着。钢索勒断了肢体,但它并不会叫痛;镣铐穿刺着伤口,但它并不会去哭;空气潮湿冰寒刺骨,但它并不会嫌冷。
刑讯拷问残留的剧痛让它身体痉挛,它浑身上下遍布的伤口都难以愈合,就像小孩子用锥子或匕首胡乱凿过的墙,嘶嘶作响。这个叫桂妮薇儿的东西试图合拢破裂的面孔,但总没法完全合上,现出淡淡的红色痕迹。血从它没法完全合拢的脸颊上渗出来,嗒,嗒,嗒,嗒......有条不紊地滴落在地上。
当然,它知晓命运,并且是打一开始就知晓。它知晓自己是被作出的牺牲,它知晓自己将要承受折磨的未来,然而它并不会去抱怨什么。它和选择背弃俗世王国的那人谈过很多,说出了它从阿尔托莉雅脸上读出的一切。那个叫阿尔托莉雅的人前往这里的时间很短,它则没打算隐瞒桂妮薇儿会说什么,会想什么,更没打算隐瞒桂妮薇儿根本不会来赛里维斯看她——
似乎自打它讲明自己知晓的一切后,不列颠国王就很喜欢僵着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停在黑暗中,拿剑切割手指,默然地看着鲜血无声滴落。
当然,它的末日已至,毫无延缓的可能,但它也知道使命仍未完成。它是挥出的剑,是刺出的匕首,它只在乎造主赋予的真实,宁死也不会去啃别人扔来的骨头。不过,当然了,它也会为痛楚和失败而恸哭——这些驳杂的情绪在它原始的思想里流动,并不显得有什么抵触。
和其它同胞的区别在于,这个叫桂妮薇儿的东西能使用巫术。为了使用巫术,造主赋予它灵魂,但它不觉得自我和思想会因此而改变。就思想的层面来说,拥有灵魂和没有灵魂根本毫无区别,它们的区别只在于去接触世界的内在,去感知迷道,而不在于拥有什么深刻的情感。
况且,灵魂的自由意志不本来就是能扭曲吗?
对于它们这种东西来说,值得在乎的尺度和万物本质只有一个,那就是情欲。情欲,这就是真实,是温暖,是湿润,是散发着血腥味的承诺,一如人类总是渴望燃烧的战场,渴望着暴力,渴望着占据。所谓爱情就是赋予了意义的欲望,可它的行为并不需要赋予虚伪的意义。它从来不修饰自己的饥渴,它是更本质的东西。
更本质,而非虚伪。
事实上人类总会觉得它是虚伪的扮演者,可这是错误的,它并不是虚伪的东西;事实上它才是最深切的真实,正因为它模仿人类,它才知道人类就喜欢为兽性赋予意义并将其神圣化——欲望成为爱情,服从成为荣誉,饥渴成为希望。
它不会,它就像动物。
无论如何,它们知晓什么才是真实,正因如此,它们从来都不会迷失。
它那思绪的微光围绕着自己的渴望转动。哪怕是现在,它也梦想和那个背叛者,和那个服从了造主的不列颠女人纠缠在一起。
它热爱背叛者的味道,就像热爱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