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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第314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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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德却只问:“这个要抄下来吗?”

他僵硬地摇头,看到灯光投下的影子在他们之间的地毯上转动。他端详着自己落在地毯上的影子,端详了老半天,“不......你记住就行了,你总是记得很清楚。”

“特别是记仇。”她补充道。

贞德神情还是懒洋洋的,腔调也很随意,但他还是端详着地上的影子,就像盯着脚下黑暗的深渊一样。他感觉自己在坠落。给她讲解了强迫咒术后,他觉得更加......难以忍受。

“你习惯我们这样吗?”

“哪里需要不习惯吗?”

“缺乏理由,难以明了,费解,古怪,不明所以......”

她没有回答,这时候已经坐起身来,很镇定地打量着萨塞尔,从头打量到脚,毫无目的地捻了捻落到发间翘起来的头发。她把手指埋到头发里面,说:“也许你们这样的巫师认为爱是知识的女儿,但你知道我是个信徒,对我来说,爱是无知的孩子。”

“你说无知......”

“本来就是无知。至少对我来说,不是什么理解,也不是什么洞悉,就是无法把握完全的无知和茫然。就像......怎么说呢?就像你去看灯盏一样。”

“为什么是灯盏?”

“我讨厌用比喻啦,萨塞尔,你还非要我解释明白......”贞德边刨头发,边斜睨着书房的架子。“以前不都是我在问你吗?今天你怎么反倒问起我来了?”她好像很不耐烦,但还是把话勉强挤了出来,“好吧,就是说......昨天读书读到的句子是这样说的:灯盏可以点燃和照亮暗处,但是你盯着光源的时候,却没办法把它看清楚。你觉得呢,无知带来的爱情不就是这么回事吗?我讨厌被你这黑巫师把握,你自己不也一样?你干什么都要瞒着我偷偷去做,还总想把我的什么事都搞清楚。”

“你说你讨厌被我把握......”

“你难道还想我跟你过老年夫妻的安稳日子吗?”贞德很不高兴的、阴郁地撇了撇嘴,“你想把你的爱情像巫师的哲学理论一样,像老旧的羊皮纸一样,在你满是逻辑的脑袋里展开来吗?大概你还想我给你洗洗缝缝,伺候你吃喝、伺候你的儿女吧?当然不行!我已经在给裁判所担当大任了,我甚至开始学巫术文字的解析了,这你也看到啦......也许,我是说也许,我生出孩子就没什么时间去管了,大概会托付给光明神殿吧。你看,虽然我是虔诚的信徒,但却又跟你这人有不清不楚的关系,我知道你还在折腾黑巫师的研究......我也懒得多说什么了。”

“你现在听上去什么都很明白似得......”

“我本来就什么都很明白。”

“也包括你的无知吗?”他看了她一眼,继续端详影子,慢慢地说这话,好像每一个字都是从嘴里挖出来的,“我......我没法确定,我甚至没法确定我现在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包括吧,本来就包括吧。”她边说边把头倚在他肩上,盯着手指上的蓝宝石,“我其实不太清楚你这人是不是真的爱我呢,就像我也不清自己我是不是真的爱你呢。不过,蜡烛只要亮着就行了吧,能稍微取点暖,能在黑暗中提供一点儿光,大抵就是这么一回事吧。真假也无所谓吧?反正我也不会去把手伸进去,只要它亮着就行了......你很喜欢细想个中究理吗?”

“你这话就像卖弄机灵呢......”他声音越来越低。

“我可不会安慰人,这是看在你这破石头的份上。都说怀孕的人士需要哄着,结果反倒像你怀孕了似得......等哪天我手头经费不够了,我就去把这东西卖掉换钱。虽然就只是块石头,但能弄不少刻满符文的铠甲......”

萨塞尔把她柔软的身子抱在臂弯里,伸手握住她戴着戒指的手。她没反抗,但也没怎么害羞,亦或是习以为常了,甚至懒得动弹。他试图强调些什么,譬如一向忽视的意义,或是某些个中究理,但嘴巴只是徒劳地开合着,没法挖出来更多提问,只是在肺里有种深邃的东西在渴望着呼吸。于是他看着贞德半仰起的脸,透过交织的金色睫毛看到她半睁着看着蓝宝石的眼睛。

旧日的习惯攫住了他们,就像一双手把他们紧锁在一起。她朝后弯下身子,就跟此前上千次一样。柔软湿润的嘴唇和那缕淡淡的薄荷气味让人灵魂发暗,深陷其中。在肩胛之间来回传递的僵硬此时也逐渐减弱,就像烧化了,钻入嘴中成为一种奇怪的感觉。萨塞尔一边慢慢吻着,一边抚摸着她乱蓬蓬的头发,用手指去轻轻碰她的睫毛,像是要确认这个人的确在这里一样。

已经暗淡的月光从书房侧窗的缝隙中透了进来,一颗流星离开天空,飞速地朝远方的地平线划过去,在雾蒙蒙的夜空中留下一道荧光闪闪的尾迹。海鸥的鸣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显得寥落,几只寒鸦也用沙哑的喉咙发出回应。

他抱得越发用力了。 ......

游会结束之后,人们就会把欢庆的道具摆放在广场上,堆成一座垃圾小山,随后全数焚烧殆尽。这个时刻正是游会最美丽的时刻。德纳米俯瞰着滔天的大火,自顾自微笑起来。赛里维斯本就如此,浪费向来都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从阁楼眺望,可见火焰血红色的光辉不停跳动,照亮了人们一张张缄默不语的脸,几栋楼层高的庞然巨偶成了燃烧的垃圾堆不动的中心,投下巨大的黑影。

它们从诞生到今天只有短短数日,只为了挂满丑陋的霓虹灯拿来给人展示,随后就毫不留情地焚毁。似乎人们崇信的仪式也就等于这些物件的短暂一生。作为赛里维斯的旧贵族和空天高塔的部门主管,德纳米向来清楚得不得了。

这也会是个理想的夜晚,可以让他把东西卖出去。

“安全房准备好了吗?”德纳米问,用手指在露台的凭栏上敲着,“以防万一。”

“是的,主人,到处都嵌着奥塔塔罗装饰品,我们可以保证依兰戴的法师们绝对不能窥伺和擅闯。”家族忠诚的仆人萨尼努斯说。他的语气比过去更恭敬。当然,这是因为自从白塔陈列馆事件发生后,往昔效忠贵族的仆从们就有很多自此流浪街头。他们病死、饿死、有的甚至被绑去下了矿坑。不过白塔的事情和他没关系,德纳米不是个忠诚的人,他向来只在乎实际的利益——那些见不得人的利益,和其它民族、种族甚至是赛里维斯的仇敌私下见面的利益。

“那些鬼鬼祟祟帝国的巫师呢?”

“帝国的巫师客人对奥塔塔罗饰品表示了不满,”萨尼努斯回答,“他们认为这是侮辱。稍后出席的代表人不会是巫师,而是他们的武士。”

德纳米没说话。

“主人?”忠诚的仆从低声问,“他们都来了。您还不打算过去吗?”

德纳米依然眺望燃烧的巨偶,他抬起一根手指,示意萨尼努斯噤声。这座比邻空天高塔的建筑物靠近海岸,亦坐落于运河一旁,秘密的走私船只可从地底暗河往来,能把许许多多见不得人的东西送往世界各地。同时,和赛里维斯所有大型建筑一样,它提供了极高的视野,让他得以俯瞰巨齿大桥下的露天广场,也看到燃烧中的巨偶。

那个脸涂着白垩的、打扮得像是妓女的东西在火焰中逐渐焦黑,红色的火舌舔舐它外壳烧尽后的躯体,将其染作粉红色。德纳米耐心地嗅着焦臭的烟雾,耐心地看着它充填着火药的肚子破裂开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壮丽的火柱直冲天际。这个人偶就像是怀孕的女人正被烧死。它在火的王座上慢慢地摇晃着,逐渐垂下了头,倒塌了,炽热的火炭四下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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