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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第314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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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戴上吧?别生气......很快,那个不列颠国王就会去和裁判所公开......和裁判所私下谈了,所以不是和我,是和裁判所......”

贞德很不听使唤的被他哆嗦着捏着的手,好不容易才套上了戒指,然后她却又站了起来,困惑地揉着额头,看着他。

“我也没怎么恐吓你吧......”

萨塞尔捏着那条还没挂上去的项链,但是没法开口。难以言说的情绪仿佛寒冰堵在喉头。我这是在祈求什么呢......还是说我想要祈求什么呢?

她在这里,至少她在这里......

贞德也跟着他沉默起来,不过这时已经是很镇定地打量着黑巫师,从头打量到脚,毫无目的地抓挠着乱糟糟的金发发梢。她把手放下来。“为什么又不说话了?你平时不是话最多的那个吗?”

“今晚,”他说话的声音干巴巴的,“还要教你一切生僻象形文字符号的......”

“巫术文字的解析?”

“对,巫术文字的解析,”萨塞尔的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停留了一会儿,又在她视线投来的时候转开脸。他故作轻松地伸出手,比划他们面前立面书架的墙壁,“今天是......巫术文字解析的第三卷,我在这些象形文字下面都加了标注。”

贞德一言不发地朝房间东墙的木书架走去,取下厚厚一本夹着枫树叶的牛皮书,掂了掂沉重的分量。

她转身过去的时候,萨塞尔有种想要去触碰她的冲动,说来奇怪......她注视他的时候却没有。他鼻孔间仿佛还萦绕着她出生的村庄旁默兹河的味道,还有栋雷米村空洞荒凉的城郊外雨幕的气息。他仿佛能看到自己给她濯洗金发,将缕缕湿润的发丝从河水中捧出,直到单调的月色逐渐褪去。贞德骑着马匹的身影消失在远方,他就这么看着,直至遥远的晨曦将其渐渐吞噬。是什么让我来到了这里?

萨塞尔小心翼翼地迈过书房的门,脚步迈得很僵硬。他往里面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熟悉的屋子却感觉像是初次来此,带着不曾注意过的细节。屋内不止是他习惯的灰尘和书卷味,也有薄荷的味道,他总是能将这味道和贞德联系在一起。一张柔软的棉垫代替硬木椅摆放在地上,那是她第一次开始系统学习古文字的地方。

他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一切......但也不知道为何突然要看得这么清楚。

两人目光交错,萨塞尔扯出生硬的笑容,也许这时候应该低声说些什么,例如对她的识字速度表示评判,或是开个愚蠢的玩笑,就像他们从过去到现在度过的那么多无所事事的时间一样。但他发觉自己还是像在做梦,总是没法正常说话。

你知道,诅咒总有目的,诅咒也总有一天会结束,那时美好的东西也会像泡沫一样破掉,至于何时结束......谁知道呢?

两人在书桌旁落座,但都一言不发,贞德翻着书籍,萨塞尔翻找着记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记忆和图景在眼前飞掠。灯光闪烁。他记起右手捏着她的手签最初那张羊皮纸的感觉,不禁感到荒谬;而心中满溢的犹豫不舍令他诅咒自己。行走在远古的阴影和将至的毁灭之间,他却只想去怀念某段虚幻的感情,这算怎么一回事?整个世界就像一座独木桥,随时都会垮塌,一千多个厄运形成的荆棘在他灵魂上层层缠绕,他却只能听到死寂的书房中她沉默的心跳。

现今是虚幻的支点,过去则早已确定,它们撬动的未来才是唯一可信的真实。因此,我的真实就是第二次毁灭的阴影,就只有这样。

“书的这里提到了强迫咒术,还提到了它们涉及了意志论......”贞德突然开口,“你知道吗?我最初去贝尔纳奇斯的目的,就是想要了解你们的强迫咒术,最终出于许多原因,却什么都没学到。”

萨塞尔张了张口,可似乎刚才沉默太久,他已经忘了怎么才能说话,亦或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贞德偏过脸来,斜瞥着他。

“你觉得这个问题很傻吗?”贞德继续问,“我不太懂哲学。”

“不,”萨塞尔的声音干巴巴的,“在贝尔纳奇斯,强迫咒术的问题很多。或者说,由它而起的问题一直是我们争论的焦点,到现在都没有结果。”

“你们的巫术总是伴随着诸多艰深的理论呢。”

听到贞德用这种从未示人的慵懒语气说话,就像是有把匕首刺他。

他们又在这里并着肩沉默了许久,半死不活的苍蝇嗡嗡地飞着,眼看就要在初冬时节绝迹。书房的环境压抑的不正常。接着,裁判官又懒散地趴在桌子上,像是偷懒的学生。她把脸也贴在桌面上,斜仰着脸,她伸手把书页揪起来,脸颊则被木桌压得鼓起,好似午睡的猫。

“强迫咒术,它......”萨塞尔无法忍受这样的气氛,最终还是开口,“它其实有两种分支,我们通常只会使用折磨灵魂的那种,就像裁判所拷问囚犯那样;就是说,在通常的强迫咒术中,我们的手段其实和裁判所没有区别,只像是把灵魂当作身体的复制品来施加痛苦。可是,一旦等我们成为了高阶巫师,我们就会去认知更高等的强迫术——我是说,它不是更高明的折磨手段,会让人崩溃亦或是什么......事实上,我们的强迫咒术只是给外人和普通人展示的名字,它其实叫‘ocoiritroi’。这个词是巫术的术语,它很难用俗世的语言表达,但你可以认为它是‘假的自由意志’.....”

贞德把脸贴着桌面挪动,把视线往他这边挪了点;但等萨塞尔用不那么不自然的目光看过去时,她又把视线投在书页上。

“虚假的自由意志,”他说,一如既往,教学的时候,他总是能找到摒弃其它情绪的方式,“高等强迫咒术和传声咒术一样,也是贝尔纳奇斯的高阶巫师才会去理解、诠释和钻研的艰深巫术。和很多要洞悉相关基础理念才能修习的高等咒文一样,我们需要至少两到三年才能掌握这种咒术语言的基本语法。如果不能洞悉这些咒文的理念,知晓高等咒文的词汇、语义乃至它们依赖的巫术语言哲学,那无论怎样去重复咒语,——哪怕发音腔调毫无区别,也不过是麻木的吟唱。”

“我听说勒斯尔的法师和你们不太一样,是这样吗?”

“也许的确不太一样吧,”萨塞尔下意识地应声,接着清了清嗓子,“如果你好奇的话,我可以给你解释它到底是什么......和词义一样,这种咒术就是对自由意志的一种亵渎;或者说,它的根本原理,其实就是赋予受术者虚假的自由意志。”

他忍不住去想,“自由意志”这个词对自己又意味着什么?而和这段爱情相关的“自由意志”对他又意味着什么?很快,他将这个想法——和她有关的想法——驱出脑海,以专注于眼下的课程。

“它其实不会强迫受术者,也不会去折磨受术者,”萨塞尔继续说,“它是让受术者认为这样做是对的,是经过‘我’的思考之后得出的结论’,是经过‘我’的判断之后做出的决定,而不是‘我’收到强迫、威逼后做出的选择和行为。”

贞德又把视线从书页挪开,一声不响地盯着他。“这就是为什么勒斯尔管你们叫罪恶的巫师,还要管你们那儿叫黑暗之地吗?”

萨塞尔默然地看了她一阵。“我们这些巫师就此争论了很久。我们有些人认为根本不存在自由意志,人的思想都是被赋予的,哪怕不使用高等强迫咒术,也会有环境和前事来赋予和决定我们的意志和思想;也就是说,我们根本没有自己的决定,所以也就无所谓高等强迫咒术违禁与否了。这种说法很悲观,不过这一派的人会用它来脱罪,免得自己遭受谴责。毕竟,它的本质其实是塑造别人的灵魂。”

似乎无论对那个无知者说出这番话,他都会立即收获质疑,也许还会是攻歼。俗世的人很少会像他们巫师一样,动辄就逾越世俗的伦理——这个伦理远非欲望能够概括,而是更深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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