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第316节 （1/4）
“喂，女小丑！”搜查官喊道，“你们这是怎么一回事，嗯？为什么你现在才上报帝国的间谍在你这？”
“咦？我不太懂......”
搜查官优雅地扇了她一个耳光，接着又优雅地扇了她另一边脸。
“瞧瞧你，小丑！我这就给你好看！”
帝国的间谍忍不住竖起眉毛，也不再晃脚了。
“你难道就喜欢这种事吗，年轻人？”自诩优雅贵族的搜查官却越发鄙视他了，“你究竟在想什么？你是罗马帝国身份高贵的间谍，你还杀了城里臭名昭著的巫师，可你却要亲这个脏兮兮的小丑？你知道这些人的阶级吗？他们和我们养的狗是一个地位的！”
接着他笑起来，其它骑士也都笑起来。而最奇怪的是，挨了一巴掌的玛琪露不仅毫无愤恨，也跟着笑起来。她高兴地看着搜查官，像是很赞赏他的贵族俏皮话和他的幽默感，还很赞赏他的快活性格，因此面露无比开怀的笑容。自从这些搜查者一来，玛琪露就一眼也没有再理会他，同时还在天真而坦率地出卖他；这点也让年轻时的萨塞尔看在了眼里，默然不语，微微流露怪异的冷笑。
萨塞尔仔细盯着他自己。
如果埋在森林里的那些灰暗斑驳的石头能笑出来的话，大概就会是他这种笑容了。那会让人心头发寒。门口已经聚集起来马戏团的其它人，有的也衣衫不整，其中就有这段时日里和他谈得很来的朋友。但这些人就像头一次见到他似的，仅怀着麻木的好奇心选择冷眼旁观；显然，这些人已经不记得过去的任何事了。他们很快就被轰开了。
天色逐渐大亮，晨曦升起，房间里面那种性和情欲的味道正在发酵，令人厌恶难耐。两个睡眼惺忪、一脸茫然的自由城邦贵族来到这个房间。虽然两位贵族官僚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按照礼仪规范和阶级的要求，他们还是穿戴庄重，清洗的也格外整洁。
“不能进来，先生们，请务必不要进来。”搜查官恶狠狠地盯着房间里的人，慢条斯理地劝阻。
他们进了房间，把萨塞尔从脑袋一直打量到大腿和脚趾头，又瞧了瞧玛琪露，随后毫无顾忌地交流起来。
“真是好样的！”一个年轻的贵族开口道。这人有着整洁的白牙齿，有着漂亮的上唇胡须，还有一双温情脉脉的眼睛，睫毛就像少女一样柔顺浓密。他一副不堪忍受的怜悯神情望着被捕的帝国间谍，好似被捕的人是自己的亲戚似得，简直快要哭出来了。“您怎么能这样呢，间谍先生？哎呦，看你这幅龌蹉的样子！”年轻贵族摇晃着脑袋，痛苦地紧蹙着额头。
“就这样吧。帝国尊贵的焚城者先生，光着腿、穿着条破短裤给人围观的感觉怎样？我闻着你们的味道，简直想吐了！您好像不比我们这种跟舞女鬼混的罪人坏到哪里去啊？我还以为你们这方面的欲望不太强呢。”年长的贵族笑起来。
“您为什么要交出自己的恶魔术契约，还要交给一个小丑呢？要不然您可以把它直接呼唤过来啊，我们甚至都来不及阻止。哎，我明白，您跑到这里来，可能是因为各种严肃的情况，但您干嘛要交出来应急的东西呢？要知道，这可不太好对你的同僚交待啊！”年轻的贵族一边感慨，一边给年长的贵族解释，“你知道吗，艾萨克，他的恶魔术契约里签着一头可怕的科洛伦恶魔，你想想啊，哎，这可真是荒唐啊！”
然而帝国的间谍萨塞尔只微微的冷笑着，从自己最新发现的那个不为世界所知的可怕真理的高度，一面观察这个激动不安的年轻贵族，一面无动于衷地晃着双脚。而且，他几乎全身赤裸，而且，他有两只磨得发黑破皮的脏脚掌——这些并不能使他感到难堪。他从玛琪露那里明白了一些事情，哪怕就这样把他带到城里人潮最密集的集市，把他展示在男人、女人和孩子面前，他也依旧会这样无动于衷地晃动双腿，带着嘲讽微微冷笑。
“难道间谍也会懂同僚情谊吗？”搜查官笑呵呵地说道，“别再多说了，先生们，真的，这里是严肃的间谍缉捕现场，真的，不要说俏皮话了。你们要知道，这是规定。”
但又有一些贵族闻风赶来，随随便便就走进来，惊讶地东张西望。他们对传闻中的帝国间谍和焚城者巫师评头论足，讨论他为什么看着像是穷困潦倒的酒鬼，肆意地侮辱、谩骂、评价着。
玛琪露已经旁若无人地跟士兵们讲起笑话了。
“想想呗，恶魔术契约，还是科洛伦恶魔，你知道什么是科洛伦恶魔吗？它们是巨大的、活的熔岩块！可他，这个傻瓜萨塞尔，他不仅和我讲明了这个契约的意义，还主动把它交给我呢，”玛琪露表情夸张地展开胳膊，“真是搞不明白呀！”
“你呀，”那士兵说，“你这只会傻笑的小丑，永远都搞不清楚这种事呢。”
“我觉得是因为他要证明自己绝对不是胆小鬼呢。”
“理想主义者的爱情！”一个鼻音浓重的矮个子贵族讥讽道。
“我可不懂什么是理想主义呢，”玛琪露怪模怪样地说，“转眼就拿他给换钱了。”
轰然大笑起来。
搜查官愉快地微微含笑，拿手指摩挲着松松垮垮的红鼻子，两三步走近了萨塞尔，立在那儿。他用自己宽大制服下的身躯挡在他和那些军官贵族们中间——然后发了疯一样地转动着眼珠，强压着声音低低地说：“丢人现眼啊，朋友，你连裤子都没穿！我说，同僚们啊，这个真是我见过最丢人的事情！不仅是潜伏多年的间谍，还是焚城者编制呢，却跟小丑、跟这种龌蹉的东西鬼混......你的同僚会怎么讲你呢，嗯？嘿，简直是个畜生......”
玛琪露挺着绷紧的光脖颈听他们说话。黑巫师萨塞尔则站在他们身旁，端详这三人一个挨着一个站着，他如今知道，这里站着三种真理，三种截然不同的生活的真理：一个老受贿者和渴望做英雄而不得的酒鬼搜查官，灵魂里刻下了高尚者的墓志铭的玩世不恭的小丑，——还有过去的他。渴望做英雄而不得的搜查官讲完了这句话，能做英雄却不想继续去做的萨塞尔则脸色微微泛白，甚至好像打算说些什么，却只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帝国的间谍微微一笑，继续晃他很脏、很难看的双脚。
贵族和军官们逐渐散去了，士兵们已经熟悉了环境，见惯了这俩位衣衫不整的人。他们没精打采地站立着，也没了那种一目了然地摆出来——或者装出来——的要做所有人的守护者姿态的心思。老酒鬼搜查官立了大功劳，却把手放在木桌上，佝偻着脊背，低垂着头，脸色深沉而悲哀。也许他今天都没法睡着了。也许他想到了别的事情，想到他受贿和酗酒的搜查官生涯，想到他渴望去做而不可得的事情......
那是种某种非常悲伤、非常无聊的事情。
“我可以穿上衣服吗？”玛琪露也晃着脚。
“不行。”
“但人家冷。”
“和我没关系，你就这么待着吧。”老酒鬼搜查官看也不看她。
玛琪露则无动于衷地耸耸肩，根本不在意这种侮辱，也不介怀他人的看法。随后，她探直了身子，伸长了纤细的脖颈，把嚅动的嘴唇贴在帝国的间谍耳旁，对他柔声细语地说了点什么。年轻的巫师萨塞尔怀着若有所待的神情沉默了一会儿，朝着玛琪露望着，困惑地仰着眉毛。然后玛琪露神情玩味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