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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第316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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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开导你,萨塞尔,那是最后一次。”

不知为何,萨塞尔惊醒过来,恍恍惚惚地朝一旁看去,只见玛琪露也站在街角,他们头顶是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晾衣绳,一件件无人看管的衣服在风中飞舞,就像挂在绞刑架上的尸首。

“我真不想在这种时候看到你,玛琪露,”萨塞尔扭了扭僵硬的脖子,“你让我心情更糟了。”

那对绿眼睛不怀好意地瞥了他一眼,伸手压住风中扬起的金发。“是你非要翻找自己当初选择遗忘的记忆,自找苦吃,关我什么事呢?”

“我只是忘了些许细节。”

“细节可是很重要的呢,在各种情况下都是,你明白吗?此外,你现在没有时间休息,雇佣兵们还有事要你处理,关乎空天高塔。”

“真是麻烦。”

“现在不是你抱怨的时候啦,傻瓜,”玛琪露摊开双手,摇头叹气,“你最好只跟垃圾堆发泄你的失意情绪,而不要找其他任何人倾诉,免得麻烦别人,懂吗?你负责的事情可比别人一生要做的事情都多。”

“你说的对,带路吧。”萨塞尔深吸了一口贫民窟恶臭的空气,往前走去。说到底,有些事情向来如此,他们这种人的思虑虽然会向内延伸,穿透自己的记忆深处,但从不会向外延伸,达到别人眼中。他一旁这个同路人也是这种人。

没有心跳的人。

......

在追忆也未曾到达的角落里,两个声音还在黑暗中交谈。

米伦丁的嗓音专注、敏锐、絮絮叨叨而又隐约带着特别的轻柔。女人被比她高大太多的人抱在怀里时,声音总是这样充满柔和,——而他的声音则显得坚决、平静、遥远。他说得太过生硬了,也太过清楚了,仅仅通过这些话音就能察觉到还未完全消退的醉意。

“你眼睛睁着吗?”米伦丁问。

“睁着呢。”他沉闷地说。

“你在想什么吗?”

“在想。”

寂静和黑暗,再次传来她认真审慎的声音。

“也和我讲讲你的同僚和你们的事情,可以吗?”

“为什么呢?他们曾经......”

萨塞尔说道曾经的时候,就像活人在谈论死者,也像死者能够讲述活着的人。过去,他曾满怀同僚间的情谊,如今他仅和米伦丁度过了一个多月的生活,就能把这些事讲得非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她柔软纤细的身体蜷缩在他怀里,四周则静静流淌着带着悲伤的诉说,他讲述过去的声音就像风铃遥远的回声,就像一个老人在给孩子讲述久远以前的英勇传说。

黑暗漫无边际,荡平了房间的边界,在这黑暗中,萨塞尔给米伦丁讲述了他们这些人迷惘和困惑的一切。他们这些人出生在帝国征服没多久的土地,他们非常年轻,但却离开了父母,永远都毫无期望地挣扎着,好在这个充满战火的世界里活下来。在战场上,他们不仅在对抗敌人,也在对抗自己——对抗因帝国军队习以为常的残酷政策产生的挣扎。

他们当初带着对遥远未来的梦想启程,离开家乡追寻巫师的路途,却奔向了焚尽一切的战场。他们就像是人们用来彼此恐吓的幽灵,存在于父母恐吓孩子的故事里,虽说双手制造出可怕的毁灭,却永远苍白暗淡、满身血污。他们大多都死在战场上,度过自己无比短促的生命。

他们的生命其实和普通的士兵一样短暂,而且他们每个人都面临着自我和道德的思考和质疑,谁让他们是喜欢哲学思辨的巫师呢?虽然拥有知识,但他们这些人的生命中除了巫术以外还是没有任何希望,就只看得见苦役、屠杀和疯狂;在这种生活中,只有巫术是希望,要不然难道还能是苦役、屠杀和疯狂的毁灭吗?在他们中间,其实还有个他爱慕的人......

米伦丁哎呀一声,微微撑起身子,眼中满怀好奇。“你这样的人爱慕的女性?能和我说说吗?”

“她叫希丝卡,是个偏执又固执的人,可能比我还要固执吧。任何事她都做得比我更好,只是她最近陷入了疯狂,满腔仇恨,不肯和任何人说话。”

“仇恨?是这样呀!”米伦丁发出一声惊叫。她这样做,像个天真懵懂的小女孩,但她只是喜欢作弄人而已。

“没什么,你很吃惊吗?”

“没关系,我就这样,这是习性。你讲吧,你继续讲,别在意。”

于是他又开始讲,讲到查吉纳要塞有个巫师高层随军途经亚斯基洛奇。他把希丝卡的罪名安到她的父母身上,杀了她父亲,接着把她的母亲绑走了。他这次间谍活动也要在此处理掉那个巫师,倒不是帝国的吩咐,而是出于情谊。

奇怪的事情是,萨塞尔坦诚地讲述一切的时候,冰正在化成火:他的声音就像葬礼悼词,但她昏昏欲睡的眼泪却似乎被炙烤地迅速融化了,变得兴致勃勃。米伦丁在他胳膊上躁动不安,用纤细的手指抚摸他的腹部和胸膛,贪婪地倾听他的自述,每一个沉重的词汇都像砸在炽热钢锭上的锤子,在她身上锻打掉很多灰尘,显露出她灵魂深处的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些东西——某些非常悲哀、非常无聊的东西。

他说话的声音沉闷无趣,但她的眼睛却很亮,“我也可以像你们一样啊!”

“你想要怎样?”

“我觉得你们这样生活在梦想中多有趣啊,为什么我不也加入你们呢?我可以给你当个小侍女,当个打下手的仆从或助手,乃至当你的情人,只要你能带上我,怎么样?”

萨塞尔一声不吭,米伦丁则伸出两只清新的手臂,将他的脖子用力搂住,将她的脸颊埋在他脖颈间。她把她柔软窈窕的身体紧紧贴在他胸前,是那么近,那么忘情,两颗心脏的跳动都仿佛要合二为一。他从没有像过去那样清楚地感到她的味道,虽然这是个肮脏的地方,可她身上却散发着香气,像花朵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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