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第318节 (2/4)
“现在要变了?”塞蕾西娅问。
“拿到那块黑木之后,我试图把去往七城大陆的圣战要等待很多年和灰精灵族群的异常变动联系在一起。我觉得这是一个征兆,必定意义非凡。”
塞蕾西娅又开始头疼了。“对于一个混在巫师队伍里的人来说,你顾虑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吧?”
“那你觉得这是什么征兆呢?”玛琪露拍掉他手里的报纸。
“这种征兆也许意味着顽固的边境国家都会被打碎,碎成无可计数的难民潮,随后这些难民就涌往整个勒斯尔中部。虽然这会是一场宏大的灾难,但若要把不同民族的权力集中到神权当中,那它也就意义非凡。”
“你的猜测无时不刻都充满恶意呢。”塞蕾西娅不冷不热-地评价道。
“不过不列颠王国不同,”萨塞尔续道,“就我知道的事实而言,他们的复兴完全是不朽者的化身在背后操纵,更何况如今他们还有一个逃离了囚禁的古神。当然,古神和不朽者俩加起来也对种族规模的战争无能为力,但他们的影响也肯定不止会体现在单纯的力量上。不列颠王国这块石头可能会卡在阴影之民和勒斯尔主大陆的关隘,我认为和他们深入接洽意义非凡。”
“你能不能别跟我说‘意义非凡’了?再说了,既然‘意义非凡’,你却要一个雇佣兵去跟他们接洽?”
“我说了,必须是你,也只能是你。你不用担心什么谈判破裂,这个阿尔托莉雅关于我的事情知晓太多,正因如此,她才不会轻易放弃。只管按你的方式去跟他们谈条件,塞蕾西娅,还有盯紧不列颠国王附近的人。搞清楚他们都是谁,从哪儿来,在做什么,最重要的是,试探他们的口风,我要知道他们究竟知晓多少隐秘情报。以及,我们需要在术士之王和他的阴影之民搞出什么动静之前谈出一个合适的条款,必要的话,你可以拿出光明神殿以外的东西入场。”
想到这种和国王、大贵族、政治家谈判的任务要落在一个雇佣兵头上,塞蕾西娅就头疼欲裂,痛苦地想要杀了这男人。“那我要从哪儿开始?”
“下一次这位国王有意向接洽的话,我会直接让你率人过去。总而言之,别担心发表嘲讽意见会出事,因为我殴打过她也没怎样。”
......
萨塞尔·贝特拉菲奥全身赤裸地跪在卡莲·奥尔黛西亚面前,让她像安慰孩子一样抚摸自己的头顶和脊背,虔诚得就像是入教前的洗礼。听到希丝卡短暂地推开门进来,又表情扭曲至极地转身出去,他没有动弹,甚至没有抬头。他已经完全确认,自己的确是没有世俗爱情的黑巫师,过往的记忆也仅仅是过往的记忆。他只有占有欲,因此哪怕他想要挽留那种来自裁判官的微妙苦涩感,也只能通过诅咒来延续。
这事说来可笑,虽说是假的,他也渴望至极。萨塞尔别无选择,他只能继续演出这场不知由谁而起的荒诞歌剧——主演正是他们自己——虽然这是场编造来的歌剧,然而正如玛琪露所说,伟大的演员总是能从故事中体会到真实。也许他就是一位伟大的演员,因为他从中得到的满足是真的,的确是真的。那就让它继续真下去好了。
“你还在困惑和烦恼吗?”卡莲问。
“我还在困惑和烦恼,”萨塞尔回答,“为了很多事。”
“可你知道,我不能给出建议,我只能给你空洞的祝福。”
“那么请给我空洞的祝福吧,卡莲。”
他从未这么急切地想要得到空洞的祝福和安慰,这种焦虑是如此强烈,他必须得设法控制,或者说设法满足。在他能确认的占有欲望里,也许奥尔黛西亚修女才是唯一接近爱情的,甚至是唯一接近真实的。这种仰慕逾越了俗世中苦涩和紧张皆有的爱情,而是一种灵性和神性的爱,——惟独抛弃了人性。但正是这种非同寻常的东西,——近乎于敬爱真理,才是他这种黑巫师能够真实拥有的。
她跪坐在他面前,坐在身后的十字架浮雕前,让她竟有些像是一座圣像。萨塞尔跪着把身子伏下来,蜷缩在她腿上,去亲吻她的膝盖,就像是光明神殿的虔诚教徒在亲吻他们的十字架。
卡莲用燃烧的蜡油为他画了三次十字,用手指涂抹在他的肩部、前额和前胸。蜡油很烫。
“仅此,为罪行累累的黑巫师萨塞尔·贝特拉菲奥给予不应有的洗礼。当然,主不会宽恕或原谅你,我只能这样擅自来宽恕你。因而没有圣水给你,只有蜡烛油能给你。你感到痛了吗?不可以用恶魔的模样接受仪式,要用你身为人的那部分。”
萨塞尔点头。
然后,卡莲用轻盈平缓的动作解开了深蓝色的修女长袍,解开衬衫,把衣物拨到肩头两侧。他看见了她的整个躯体,只见色泽白皙,仍然像个十七岁的少女那样年轻,略显得过于苍白,仿佛是象牙雕刻的。
“接下来就请亲吻我吧,但请不要怀有任何情欲,特别别把你那里竖起来,孩子,我在注视你呢。”卡莲庄严也不失狡黠地说,他觉得他好像是听到了母亲、姐妹和情人合在一起的声音。
萨塞尔亲吻她的腹部和两胸,亲吻了她美丽的躯体三次,就像教徒亲吻圣人的塑像一样。然后是她。首先,她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就像母亲亲吻孩子;接着,她轻柔地吻了吻他的脸颊,就像姐妹亲吻兄弟;最后,她轻柔地吻了吻他的嘴唇,就像是情人间的慰藉。从她湿润的嘴唇上传来一种熟悉的并不属于世俗的喜悦。
他把脸放在她的手里,就像是浸没在虚无的深处,在摒弃了俗世思绪的情感中领会到了自己也不清楚的东西。他像是犯了什么过错一样对她低垂着头,在她面前跪拜着,就像他一直都有罪,而且他终于能看到了自己的罪行一样。
在卡莲那双安详的又总是在宽恕的眼神前,他感到自己比起在那些把他当成卑劣者而大肆嘲笑的自由城邦搜查官面前更加孤独,比起在那些把他的真理当成疯子的呓语而加以否定的教徒面前更孤独;他擅长利用社会关系和世俗的感情来装点自我,来占据自己渴望的灵魂,但在这个甚至不像人的人面前,他能感觉到自己其实离人们极其遥远,就像黑暗的夜空上孤零零的黄昏时分的星星。
她让人觉得自己有罪行,让人觉得自己不该掩饰自我。在这种时候,他的心里就会充溢着不可理喻的喜悦,犹如是惊恐一样,犹如是把自己推到自己灵魂的悬崖边上,俯瞰灵魂的深渊中弥漫的虚无一样。
她就像是黑暗的夜空上那颗孤零零的星星,但她却是黎明时分的星星,总让人觉得转眼就会消失不见。
越发虔诚地拥抱她,或是接受她的亲吻和祝福,萨塞尔有时就会不禁感到可怕,甚至像是在奇迹面前那样恐怖。现实变成了梦境,梦境变成了现实,很多时候,卡莲·奥尔黛西亚都仿佛不是一个活人,不是赛里维斯某个既没有阶级也没有财产的异端修女,而是一个类似于幽灵的人,——是由他做的梦召唤来的幻象,既是母亲,又是姐妹,还是情人,甚至是和他完全、彻底相反的人,犹如镜影,倒映着他的灵性。
于是萨塞尔把卡莲抱在腿上,紧贴她柔软的身体,和她开始做情人间该做的事情。不过这并不剧烈,而是平缓、安详、带着暖意互相摩挲和亲吻,就像某种祈祷的仪式。她的身体有点发凉,但是不知为何,发凉的身体碰到自己反倒更能激起强烈的欲望。虽然他们只有在呼吸,没发出任何声音,甚至没怎么剧烈地动,但他们同时达到最后的终点,这更让他觉得这并非是动物性的宣泄,而是某种虔信者的慰藉。
他觉得,这的确是有哪里不同。
她闭着眼睛的时候真美......
另一方面,与阿尔托莉雅的会面过去了七天,知晓自己遭到诅咒也过去了七天,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当然,萨塞尔知道包括灰精灵在内的预兆还远——虽说这些预兆每个都沉重无比,能压垮数不清的王国乃至民族——但唯独想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情,他却感到悲哀。他在从阿尔托莉雅那儿得到了最初那段爱情的真相,玛琪露也跟他确认了事实。我早该知道我缺乏世俗的爱情了。虽然耻辱和嘲笑对他这种人根本没有意义,但个中讽刺实在太过尖锐。如果这根蜡烛什么时候烧尽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