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第318节 (3/4)
那就烧尽了再说吧。
于此相对,更麻烦的事情也同时到来。起初他只是把泽斯卡派去见机行事,然后塞蕾西娅却出乎预料地下达了判断。雇佣兵们仅凭几张债券和少许逼供就追踪到了旧贵族的交易所。最后,他拿到那块黑色的活木雕,玛琪露则指出这玩意来历非凡,来自阴影之民的居住地。
也就是说,相比于帝国和瑟比斯,灰精灵部落的问题更加严重,至少目前如此。
如果阿尔托莉雅知道这事,那她肯定已经烦到极点了。根据裁判所的密报,哈纳尔·莫萨格,术士之王,业已控制局面。这个来历不明的术士率军打败了每个灰精灵部落,从每个部落都选了一个领主继承人当质子,迫使他们当他的学徒,甚至命令他们组成了议事会。密报表示,这个灰精灵家人不明,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但是他的权力无可辩驳——无论是哪个部族,都没有人敢于挑战术士之王的权威。
勒斯尔大陆本土的秩序要出问题了,萨塞尔对战争的嗅觉表示这应该是真的,但他倒没有忽视一个事实,那就是——这事处于不朽者和神明视线当中,所以必须谨慎。纵然阴影之民距离赛里维斯尚远,但北方边境王国确实站在悬崖边上。若不列颠国王没有急于赶回国土,那就说明为时尚远;如果她焦虑到接近发疯的地步,乃至于不择手段镇压国内反叛,那就说明可怖的种族战端已经燃起,破灭势必要到来。
为了挽回自己的国家,这个阿尔托莉雅有什么做不出的?
两件事让他下定决心关注不列颠王国,和阿尔托莉雅继续这场闹剧:一来他实在有些话还想对该死的寒冬狼神托格说,二来影之王国的问题实在涉及太多,如果能占据最前线的位置,还能和不列颠王国维持良好的关系,那能他收获的绝对会比蹲在赛里维斯发霉要多。
虽然这说法很疯狂,但战争本来就是他们这种人牟利的时刻。他在战争中想要和平,可他在和平中却又想要战争......此外,灰精灵的迷道法术受到奥塔塔罗矿的影响甚至比其他不朽种族都要少,究其原因,是因为早在人类诞生前的时代,古阴影迷道就整个都被砸碎了。它碎在这世界的许多地方,据传连虫人的居住地云雾森林都有一块碎片。利用它们施法和沟通虚空之外的迷道差别很大...... 也许最重要的问题在于,他们和勒斯尔现有的战争体系差别太大了。
和其它许多来自历史残留的问题一样,萨塞尔早就整理过阴影之民相关的历史文献,也早就有答案。
阴影之民和黑暗之民的联合军队自虚空之外的迷道入侵,屠戮了这个世界的古代文明,最终却在相互背叛中宣告了衰落。然而正如篝火残存,余烬始终难以熄灭,他们的种群繁衍亦远未宣告结束。永存不朽的黑精灵们由于自己禁欲主义的习性一代代衰减,走向不可避免的破灭,从内战前四十余万永恒不朽的族群延续至今,仅剩几千多人;拥有限度的灰精灵却定居在勒斯尔的次大陆,在被毁灭的世界上繁衍出四十多万子民,——甚至他们最初的内战中也不过仅有二十余万人。在勒斯尔的北方边境那侧,是迥然不同的异族土地,是一群永远梦想着过去很久以前的黄金时代的远古余烬。
他们的繁衍比人类的历史还要长久,乃至他们当中年长者的生命历程,也比人类的历史都要长久,没有哪部历史的文卷,或是哪部古书的劝导,能抵得过灵魂本身的记录。事实上,连这些记录都是天玛斯为光明神殿攥写出的回忆,若非如此,那阴影之民就只会被遗忘,当成遥远的野蛮部族。纸上的墨迹虽然清晰可辨,但残酷血腥的意义只能亲身经历才可铭记。虽然神和不朽者明白远古之事的意义,但他们也会明白,空洞的劝诫和话语无法唤起任何东西,唯有刻骨铭心的记忆可以......
这场种族战端不可避免吗?
虽说没有事实佐证,所有的想法与揣测都难以安置,只能在脑海中来回盘旋。但他的思想里还是重复着一件事——这个时代的尽头的确非比寻常。天玛斯的散居即将结束,外神的迷道也接二连三逐次破灭,乃至第一次降临之年都未受影响的古族阴影之民都在迎来统一。疯狂的现状让任何揣测都变得尖锐,也就是说,任何可能的威胁都会成为现实,连不确定感也总是在越发强烈。术士之王莫萨格,他想到,灰精灵!
然而他却再次被自己的无知给囚禁了——这远比困在赛里维斯这个地方更加糟糕。除了他们往昔的历史,萨塞尔几乎对灰精灵一无所知,只能查阅少到可怜的资料。
更多问题在于,站在不列颠王国背后的不朽者梅林·安布罗修斯,他知晓这事吗?被推到不列颠国王的位置,注定要挡在勒斯尔北方边境最前线的阿尔托莉雅呢?她知晓这事吗?天空之主呢?索莱尔究竟是要让不列颠承担圣战的义务,还是要让他们承担挡在异族战线最前面的牺牲品?倘若不列颠王国注定要遭遇阴影之民的军队汇成的洪水,还要死死钉在在战线最前方的关隘,那天空之主转而去支持阿尔托莉雅,这事也就显得不是特别匪夷所思了。
等到想够了,萨塞尔走出房间,发现一如既往,修女早就穿好了衣服。她跪在斗室的席子上,双手合拢,在晨曦下祈祷。卡莲还是和希丝卡、玛琪露住在老地方,此处离赛里维斯的内城区很远,距离外城区的铸造厂也很远——幸运的是,她们同意在此处和中转处刻下固定的迷道出入口——原则上他可以随心所欲地出入,不过希丝卡一看到他就脸色极差,有时甚至会表情扭曲。好在其它两人都没什么所谓。
到目前为止,希丝卡都没把“诞生之种”弄出一个可信的结果。
萨塞尔外的高层阶梯上站定,视线扫过台阶下复式宅邸的中层。昏暗中可以看到墙上黑白相间的马赛克瓷砖,让人毫无家的感觉,反而像个祭仪厅。窗户的形状高而细长,玻璃绘制着宗教化的色块,也使得这宅邸带有某种肃穆感。他每次走到斗室附近都感觉自己走在教堂里面,有时连吭声都不想吭,这得感谢卡莲多余的意见,还得感谢对宅邸装修根本无所谓的其它两人。
他就这么站在斗室外的门廊,随后,卡莲则把脸埋在那张黑白相间的祈祷垫里——萨塞尔猜测这是她所属教派的祈祷方式。虽然有很多问题在他的灵魂中挣扎,但他还是默默注视着祈祷的人。他等了很久,甚至看到街市的灯光在她微微蜷曲的银发上闪烁,映出了他的面孔。
卡莲开了口:“和你相见的人说了什么吗?”
他摇了摇头。“是不列颠的国王......我们谈了关于裁判所的事情,还有......阴影之民的事情。”
她侧过脸来,那种注视......萨塞尔不由自主转开眼睛。
“萨塞尔......她说的应该和你有关吧。”
街市的灯光在旋转,卡莲的影子在他们之间的马赛克瓷砖地上扫来扫去。最终对上她的目光时,他感觉自己在坠落。“她说......”他停了一下,感觉对卡莲说出这事比对玛琪露说难得多,“她说,在这个俗世中,幻觉是我唯一能拥有的爱。”
他看到卡莲眨了眨眼睛。“那我询问你,萨塞尔,既然你觉得这爱情是一种谎言,为什么你又认为里面有着真切的眷恋呢?”
“我觉得它......它也是一种生命的真理。”
“就是说,虽然是幻觉——那也是生命的真理吗?”
“它......的确是。”
“两种真理吗?”卡莲问。
“两种。”萨塞尔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但我其实不是很明了。”
“我该说,本就如此吧,”她轻轻地笑了笑,“和你们巫师拥有的真理不同,生活的真理总是具有诱惑力呢,也总是都很不平凡。我也经常会害怕它们,所以才会沉默不语,我通常不会去说明什么,只是默默地为祈祷者给予祝福和宽恕。”
“我不害怕,那你能把自己知晓的一切都告诉我吗。我这种挽留是正确的吗?”
“是的。”
“但我明明眷恋这种感觉,我却又为何在很久以前弃绝了它?”
“因为这种弃绝也是一种生活的真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