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323节 (1/4)
“你说的你不喜欢新派,莫德雷德,”他咧嘴一笑,“其实是说,——你不喜欢你的父王伤害你的战友这件事。你可怜你过去的战友们,同情他们搅进这个非同小可的事件里去,你站在他们这边虽然并非由于你觉得自己是老派的骑士,但你站在他们这边这件事,它的本质就是我刚才说的:你不信奉什么派系之争,你只是按照其实就是骑士风度的同情心和怜悯去......”
“我不想听你谈这事的本质!”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还很年幼,莫德雷德?是不是你觉得你可以一边虐待老年人,一边跟他卖弄自己有多年幼可爱,可爱到可以让你随便任性,不听人劝?”
“老年人不会顶着难看的鳞片和犄角把我提起来,还把我的脖子和腰都拗断!”
“啊,这么说我明白了,那你到底想要什么解答呢?”
“折中的......”她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法给你折中的答案。”
“不,我认为你可以。”
“为什么?”
“你让父王动摇了,我也看到她心神不宁的模样了。她在书写台前坐了好多天,一直皱着眉毛,都是在记录和思考你们那天谈论的事情。”
“可能是她对我一见钟情了,然后就陷入了恋爱的——”
“这时候不适合开玩笑,特别是这种一点都不恰当的玩笑。”
“那好,既然你知道你的父王只会对机械学、改革条例和政治的真理一见钟情,那你难道没领悟到这种矛盾无法调和,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信仰之争吗?由于你的老战友们拥有极端的血性,他们才得以辅佐你们,在战争中走向胜利;也正是由于你的老战友们拥有极端的血性,他们才坚决反对新派的非骑士的政治,反对毫无荣誉可言的监察机构和军事法庭——他们宁可上绞刑架。他们要么就是自己在求死,要么,就是坚信阿尔托莉雅会将不列颠和骑士精神一起带入毁灭的深渊。”
“人心都涣散成了这样,又怎么不会......”
“既然你认为人心涣散,秩序将要出现问题。”萨塞尔又很和蔼地说,“那你觉得,在不列颠的旧派贵族里,有哪些人会拥护你呢?”
“这关你什么事!”莫德雷德瞪着他。
“那你觉得,是全部的旧派贵族都反对你的父王呢,还是说有些人会承认她的政策和改革呢?”
“并非所有的人都是她的敌人,有一部分年轻的旧贵族被她送到赛里维斯接受了教育,所以才会有像杰维耶奇这种......算了,他已经失踪已久了。总的来说,整个旧贵族阶级,除了卡文迪什那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古代巫师家族,几乎都持有反对的意见。”
“那等你当上国王,你要怎么办呢,也采取折中的办法吗?还是说既然你得到了旧派贵族和骑士们的支持,你就会倒向旧派贵族和骑士阶层了?”
“我不会,老家伙,只要人民拥护我,这就够了!”莫德雷德把人民这个词又重复了一遍,“等我当上国王,我肯定会启用被罢免的老派阶级,对新派也要根据自己的想法进行挑选。我要减轻父王的苛政和税务,减轻人民的沉重负担,让他们能够在农田里休养生息。减少一些大贵族的数量,让他们像喂猪一样喂得发胖,胖到无法策划什么阴谋——我要关心农民,关心因为父王的苛政而招致的弱小的和无依无靠的人们,同时也会宣布宗教信仰的自由。在建立教会的时候也建立地方自治会,由人们选举出民意代表,让人们能够向国王说真话,让他们能够不惧怕,尽管自由陈述自己的言论。我会靠着人民的建议来随时改正自己的缺点,而不是像父王一样专断......”
这话越说到后面,莫德雷德的声音就越低,到了最后简直像是蚊子的鸣叫。她说出了她因阿尔托莉雅的政策而生的梦想,可这梦想却太过朦胧模糊——她说的越多,也就越发朦胧模糊,像是在说神话。萨塞尔看到她低下了头,似乎正是由于她的夸夸其谈,才导致某种不详的想法像牛虻一样蛰痛了她的心:“什么都没有,我是在说谎,哪怕鸟儿在天上吹嘘,也无法把大海点燃。”
萨塞尔坐回去,端详着莫德雷德。“那么,现在你感觉出来了,”他说道,“你和你的国王肩并肩,可她是个巨人,正在用钢铁锻造一个新的不列颠,你却只有梦想——像是个吹肥皂泡的孩子。一个只懂在天上飞的鸟儿,怎能跟踩在海底也会露出上半身的巨人争胜负呢?”
她很烦躁地挠着头发,把她漂亮的金发抓得像是乱糟糟、脏兮兮的鸟巢。“老实说......这些是我想出来没多久的。”
“你可以继续说下去。”
“不、不,”莫德雷德揉着额头,好像试图从恍惚中醒过来,“没必要了,都是无聊的空想,仅此而已。要是我是你的话,可能已经无聊得想要睡觉了。”
“你是不是还要说,——‘然后,我要建设国家和减轻人民的负担,率领大军和舰队征讨异族的土地,消灭威胁边境的蛮族,把不列颠人从劫掠的威胁中解放出来,还要将我们的旗帜立在罗马帝国的土地上。我会召开整个世界的会议,将各国的政治力量都联合起来,给全世界以和平,于是各国人民便如潮水般从世界各个角落涌向不列颠的港口,涌向着通往千秋万代国度的入口,迎接国王莫德......’”
“别说了!”她脸都快红透了,似乎是萨塞尔把她恍惚中的幻想猜得八九不离十,使她感到了巨大的羞耻。
是羞耻,而不是愤怒。
真是个爱做梦的小孩,不过倒也不是蠢货,手段其实相当高明。不论稳定国内局势的政治手腕也好,亦或从懂事起就在战场上度日的战争技艺也好,都是必选的王国继承人,甚至可以选择性地忽视其它负面问题,比如说对旧贵族和骑士阶级的过度同情......然而,这是挑选继承人的不列颠国王关注的事情,对于想要触碰不列颠命脉的萨塞尔来说,她比自称理性主义的阿尔托莉雅好对付多了。
莫德雷德的叛逆是出于对骑士阶级的同情,是对没有在战场战死、却在绞刑架上被刺死的老将士的怜悯、共情。莫德雷德不想因为政治的改革而害死他们,可阿尔托莉雅不同,阿尔托莉雅关心的只是王国,对她来说,拖累王国步伐的人都是叛徒,都是敌人,而敌人和叛徒是无需给予怜悯的......
要挑拨矛盾吗?还是说该无视阿尔托莉雅,拿莫德雷德当做真正的切入点?
假若阴影之民的预兆真会实现的话。
“我和你的父王其实谈了很多,倒也不止狂欢日那天。”萨塞尔说,“那天之后,虽然我没有再和她见过面,但也派遣了心腹去和她商议......”
“你派了心腹?”
“你说的对,我们的确商议了关于裁判所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