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第323节 （2/4）

“那就告诉我！”

萨塞尔摇摇头，站起来，走到她一旁。“通常来说，关于裁判所的内容应该是保密的，更何况它们还至关重要。至于你......莫德雷德......”他停了停，越过莫德雷德，看往打在礁石上那些支离破碎的、映出蓝色月光的海潮，“倒是有一部分可以告诉你。”

她似乎莫名其妙地警惕起来：“你可以告诉我的......是指什么？”

“我们截获了一个准备交往赛里维斯的密信，信中说，大部分由贵族组成的近卫军和别的军队一起在旧王宫达成秘密协议，要待到一个回归的时日......”萨塞尔压抑他说话的声音，使其沉重得仿佛拥有实体形质，“谋害国王，把王后及其拥趸暂且拘禁起来，待到事实落定，待到王位由莫德雷德——合法的继承者——接手，才把这些人释放。”

莫德雷德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为什么他们敢自作主张？”

“矛盾正在最剧烈的位置挣扎，在贵族们看来，或者在截获的信件中说：不列颠王国里人人都准备叛乱，人人都在满腹怨言；名门显贵被降格到平民的地位，不管什么人都得去当士兵和当劳役者；由于建设城市和建造舰船，乡村破产，农民涌入工厂......”

莫德雷德面色发白，似乎这个消息对她并不算好。她把眼睛瞪得很大，但说不出什么话来，她死死盯着他，面目扭曲，甚至显得有些惊恐。

“在你仍然畏缩在阿尔托莉雅的手掌下，夜里醒来在床上辗转反侧，为爱的求之不可得而哭泣时，认为你崇信骑士精神的贵族们正在给你造势。在信中说：虽然眼下的不列颠看似很平静，但各个阶层的人，从上到下，都在谈论你，要求并且希望拥戴你，卡米洛周围已经显出动乱的征兆，因兴建工厂的冲击而破产的乡村人口也动荡起来。贵族们说，此事根本无需大惊小怪，况且事到如今，昏君的作为已经越发难以忍耐下去，这一切绝对不会这样完结。我想呢，既然他们说忍耐不下去，那就要有所举动，为了挽救正在‘失去传统和骑士精神的’不列颠，就会试图掀起反叛......”

萨塞尔转过身来看着她，眼中带着怜悯的神色：“我可以继续说下去，给你讲述阿尔托莉雅听到这些事的时候有什么反应，你还要继续听吗？”

“不，不，”莫德雷德有些结巴，好像突然从恍惚中醒来，“停下，我已经知道了，已经够、够了......”

真的够了？作为不列颠王国唯一的合法继承人，莫德雷德对其国王的态度始终都在敬爱和仇恨犹疑不定；如果把她摆在卡米洛，那她肯定会在劝诱下投入自以为正确的反叛，这就是为什么阿尔托莉雅要命令她待在赛里维斯。事实上在这种时刻，阿尔托莉雅绝对不会同意莫德雷德离开她身边，这是一种观察和保证，也是一种变相的囚禁。

莫德雷德需要被人推一把，推的人是谁，就会决定她最依赖谁的决策，但他能推动的是什么？她又能在战争来临时给出合适的回报吗？不论如何，冒险都是必须的，甚至在必要的情况下，一切都是冒险。

但如果我选错了呢？

这事必须私下进行......

“你的父王，”萨塞尔说，“在怀疑你的造主。”

“你说造......不对，什么是造主？我听不懂巫师的......”

“我的意思是，在某种特别极端的状况下，你的父王可能会想处决掉你的‘母亲’。”

不列颠的合法继承人从礁石上跳了起来：“你说处决谁？”

一阵汹涌的海潮涌上岸边，萨塞尔的脚步有些摇晃。莫德雷德猛然前跨一步，一把拉住了他，她的动作有些慌乱，像是特别害怕他突然消失在海里似得。

“你说处决谁！？”她逼问，眼中所含情绪远比他预料中激越。

“她会处决谁，”萨塞尔低声说着，凑到她眼前，近得可以吻到她的脸，“这不仅取决于旧派的贵族们会去做什么，也取决于你会去做什么......阿尔托莉雅想让你倒向新派的专制统治，这一切——既包括权利，也包括对过去的背叛——其实都是要留给你的；但旧派的贵族想让你倒向骑士的风度，那一切——既包括权利，还是包括背叛，只不过这背叛是对你的王——其实也都是要留给你的，无论如何......”对方睁大眼睛，似乎被这话惊呆了，就像在说：为什么我的命运总是要和背叛相连？

“你明白吗，莫德雷德？无论如何，在这两条道路上，你都取决于别人，而非取决于你自己，你难道不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去彻底倒向哪一边吗？”

“我不想跟随他们任何一边......”

“是的，当然了！他们都站在河流两侧，也都想杀死对岸的人，但你，你与他们每个人都不同。你既不想服从任何一方，也不想跟随他们任何一边！你注定是要成为是国王，既然是国王，又怎能服从先君和贵族的命令呢？”

“但、但为什么？”她喊出了声。

终点无法把握，冒险无可避免。无论如何，真实是能带来真实，但是谎言也能带来真实。

“因为你，莫德雷德，你想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而不是当一把可悲的、无所适从的剑，握剑的人却不是你......难道你想当个名义上的掌权者和思想上的奴隶吗？你是奴隶吗，嗯？” “我当然不是奴隶！”

“我想......每个自认为不是奴隶的人都会这样说。”

“你什么意思？”

“既然你认为自己不是奴隶，那你能主宰自己吗，莫德雷德，你会怎样主宰自己？”

“我会......不，我......”

“你其实总在怀疑自己不能主宰自己，对吗，莫德雷德？”萨塞尔喘了口气，“你和不列颠的旧派贵族不一样，你拥有理智，你知道你的父王的思想超越了这个时代，你知道她是个伟大的巨人，这使你觉得自己孱弱无比，是你觉得自己只会遵守陈规陋习......你虽然在战场上残忍暴虐，可你会怜悯要被巨人踩死的蚂蚁，你看到你的父王走得太远，实在太远，远得都看不清她脚下的死尸了；然后，等到你的怜悯转变成对你父王的仇恨时，你却发现他们......”

“我发现他们联合了起来，想要咬死她......”

“其实你不需要选择帮谁。”萨塞尔低声说，他的声音在海潮声中变得像是烟雾，飘渺不定，“你可以自己决定如何去做，只遵循你最渴望的道路。如果你想达到这样的境界，那你就一定可以达到，命运会青睐你的，我保证......说出来吧！说出你想走哪条路，如果你困惑的话，我会告诉你这路如何去走......”莫德雷德瞪大眼睛，显然因这保证感到难以置信，她的表情就像在说：你凭什么？

“我会告诉你这路如何去走，莫德雷德。我保证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你能去做你想做也只有你能做的，甚至你会做的比你的父王更好......但你也要作出保证，在将要到来的黑暗预兆中，你还会记得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