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第327节 (1/4)
萨塞尔朝众议厅各人看去,除了包括伯娜黛特在内某些隐有不甘的人士,其它巫师大多都在交头接耳,眼中的赞同也都不出所料。允许一个曾发起远古战争的异族前来谈判是一回事,搀和这个异族野蛮的复仇则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这话你可以留待彼时再谈,席卡人。”哈纳尔说,“届时你就会明白,这次接触是一件珍贵的礼物,一个无可替代的机会。”
似乎伯娜黛特还想发表意见,可罗拉德却径直从石椅上站起,朝离开中央圆桌的方向跨前一步。“根据古法,”灰精灵战士将视线扫过卡文迪什一行人,“你们——勒斯尔边境王国不列颠的土地,还有你们边疆的雪原——也都该属于我们!”他声音洪亮,在高高的穹顶和弧形墙面间回荡,余音久久不绝。
奥韦拉的大宗师拉辛多又在哧哧地笑了,好像看到菲瑞尔丝效忠的国家倒霉对他来说特别有趣似得。从旁听席也传来事不关己的、稀稀落落的笑声,还有诸如“好极了!”此类的吼叫,不过罗拉德只管盯着伯娜黛特,让她脸色越发煞白。对巫师们来说,某个世俗国家倒霉与否自然只是笑料,更何况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没听过什么不列颠。
倘若莫德雷德在这里,那他是否能看到她当场拔剑,和灰精灵罗拉德来一场值得回味的死斗?
“古法?”伯娜黛特回以冷笑,“不列颠位于阴影王国西南方,当中隔着漫无边际的冻土雪山,到现在为止也只有狼群定居徘徊。如今我们在那地方挖掘煤炭、矿产和石油,这种时候,你们就开始想要收回无主了几千年几万年的土地了?”她伸出胳膊,对他用力张开五指,“你们有你们的习俗和律法,我们也一样有!”
“这不是问题所在,勒斯尔人,”哈纳尔说,“你是否预示了南方冰原不仅仅是矿物采掘地的意义?你是否知晓它之余我族的意义?若是你能看得到你所谓的预兆,那你最好也去看看此地对于我族的意义。”
意义......虽然不知道这个意义是指什么,但倘若灰精灵当真要和光明神殿谈判,不列颠的边疆和北方冻土必定会是争论的焦点。
该把这个消息送给莫德雷德吗?
“对我们来说,”菲瑞尔丝像是刚从梦里睡醒似得,用她懒洋洋的声音搭了句话,“那地方是北方。”
这是个时机不错的笑话,虽然无聊,至少中央圆桌上也有人笑出了声。这个叫罗拉德的灰精灵战士似乎又认为自己受到了侮辱,表情阴郁至极。然而,议事厅已经在菲瑞尔丝半睡半醒的笑话里失去了管束,窃窃私语声逐渐愈演愈烈,人们都趁着这次机会谈论各自的事情——七城、帝国、卡恩,有人叫嚷,有人哈哈大笑,有人从座位上离去,觉得这事已经谈完了,也有人耸着肩膀跟明面上的仇敌相互对峙——比如说灵魂行者的教团和奥韦拉学派。
后半段会议,几乎都在塞米拉米斯刻意放任的混乱中度过,灰精灵和卡文迪什也没有再谈萨塞尔感到好奇的“那些事情”。直到会议结束,灰精灵使节就此离去,除了塞米拉米斯那句“总之姑且派人去看看”以外,他们也没争论出任何可行的结果。
......
“会议的结果怎样了?”米特奥拉问。
“除了已经确认的事项,我什么都没看出来。”萨塞尔说,“谜团太多了,隐藏的真相也太多了。也许我真得找机会去一趟卡文迪什的城堡,问问这个伯娜黛特,顺带也得去一趟不列颠王国的领土......不过这算怎么一回事?她怎么这么安静?”
萨塞尔在斗室正中那片阴影里看着玛丽亚,她的瞳孔没有焦距,她也没有理会他们。黑巫师明白,这正是米特奥拉想让他看的,但他没明白为何女猎人在做什么。
“从几天前就是这样子了,”米特奥拉说,“我到现在也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此前她还和我去过白塔陈列馆,在那个时候,她就学会了赛里维斯的克莫卡语,表现出非同寻常的智慧。可是现在,她像是突然疯了,甚至没法说出完整的话来,只会偶尔咕哝一些含糊不清的单词。我实在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也许是外域的语言吧。除了你以外,应该没有任何人能听懂她说的话。”
“你说疯了是什么意思?”
“你明白,萨塞尔......我是在说那些发疯的兽化人。我不太确信为什么她忽然会变成这样,但我以为这和世界的变化不无关系。有什么事情发生在这些来自外域的人类身上......某种我不知道的事情。”
玛丽亚仍然仰靠在椅子上——像具死尸。她的手臂低垂着,在单衣外裹了一层羊毛毯子,苍白的面容,低垂的金发,空洞的眼眸盯着天花板,只偶尔开阖嘴唇,说点意义不明的短语。她并没有注意到房间中其它两人的谈话,就像她只有重复短语这个能力,就像她只是个人偶似得。
如果这样的虚弱和空洞目光出现在其它人身上,萨塞尔会产生多余的联想,不过这个女猎人玛丽亚并非其它人。最初黑巫师遇见她时,她本来就像一具躺在椅子上的尸体,哪怕她平日四处走动,也像是一具四处走动的尸体。而今,她则在过去的感觉以外多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对于一介“猎人”来说,这种变化不可谓不奇怪,似乎......她的神态中带着某种古老贵族的味道。
他很久没去见过那个女人偶了,她会知道什么吗?
“她一直都这样?”萨塞尔问。
“有时候她会割开手腕,看着自己的血流下来,昨天她一连数个小时都盯着自己的血往下滴落,面带毫无意义的微笑......后来我姑且把她的佩刀拿走了。虽然帮她治好了伤,但她也一直没意识到我在这里,只是一个劲地说着断断续续的话,小声哼着歌......语义我不太明了,也许是外域的歌曲。”
“你有试着放血喂她吗?”
米特奥拉皱起眉头。她觉得我能提什么建议?
难道放血不该是听到这句话后最佳的联想吗? 于是萨塞尔把她手腕捉住,提起匕首抵在学士指尖上,就这么刺了下去。
血渗了出来。
玛丽亚的嘴猛得张开,然后又竭力咬住、合拢,身体开始抽搐。椅子翻倒了,她在地毯上挣扎,姿势仿佛是一张被看不见的手拉满的弓。她发出低沉的嘶嚎声,这种声音并不像她平时空灵的音色,只能用......非人来形容。萨塞尔看了眼眉头直蹙的米特奥拉,把学士指尖的血滴拂掉。最终,玛丽亚像开始时一样突然平静下来,她勉强把自己撑起来,倚到墙边上,随后就失去了力量,瘫软地靠在那里。
也像刚才一样,她空洞的目光盯着天花板,含糊不清地唱着一支语言不明但腔调很悲哀的歌,像是他过去在梦境迷道行走时那种长满眼睛的脑袋吟唱的乐曲。
“你觉得这算什么?”萨塞尔问。
“她似乎渴望鲜血,但似乎也很抗拒,非同一般的抗拒。”米特奥拉说,“也许这是某种病症或诅咒,但是,我不太确定诅咒的方式和诅咒的源头......从刚才这状况看来,她似乎恢复了片刻理性,她的本能呼唤她去寻觅鲜血,但理性却把这种渴望压了下来。等你拂去了血之后,她的本能隐去了,她的理性似乎也就一起消失了。”
“也许是病症或诅咒......不过,也只是一种无端的揣测。”萨塞尔蹲在女猎人一旁,端详她空洞的神情,“特别她还是外域的人类,我们对她一无所知......”
“倘若她和诅咒和外域有关,那这事就能暂且放放,但倘若她这情况和第二次毁灭的预兆有关,”米特奥拉照旧平静地说,看着倚靠在墙壁角落阴影处的玛丽亚,“那她就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观察点。”
“既然她这么渴望鲜血,那就给她喂,你觉得怎样?说不定能我们借此得到更可靠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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