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第326节 (1/4)
“你可真够实诚的。”
“我还以为你早有预料了,”米特奥拉回答,“说到底,最初指明我性格本质的人,难道不就是你吗?”
“那你如今是在做什么?”
“你指出了尊重知识的地方,所以我就来到尊重知识的地方,就是这样,再无其它意义。由于最初对我伸出手的人是你,拉着我走到这里的人也是你,所以只要你还没松手,那我也不会先你一步松手。当然,倘若你非要固执地选择另一条路,那我也不会挽留你,说到底我并非你的爱人,我只是个帮你分担压力的同路旅伴,仅此而已。”
“哦。”
“没有其它回答了?”
“没有了,米特奥拉。”萨塞尔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跟你说过,你干得很好。”
米特奥拉又抬起手来,她把手指戳进他腰眼。血溅了出来。
“真理啊!”萨塞尔惊呼,“米特奥拉,你能否......”
“总之我的感情表达可能比较直接,有什么就是什么,可能也不会拖延,想到哪里就是哪里。因为感到不快所以就想让你见血,这点还请你原谅。目前的状况是,阴影王国的术士之王哈纳尔·莫萨格亲临浮空城,还带着他俘虏的族长之子里其中两个,我认为他们的来意肯定和勒斯尔的领土争端有关,而你是其中涉及状况最多的人。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立场,以及态度。”
“什么态度?”
“理性的态度,考量利益的态度。”米特奥拉说,“我个人不很想顾虑你的微妙情绪和感情问题,倘若你是需要我总这样顾虑的人,我也不会在最初跟你来此了,这点也请你理解。”
萨塞尔啧了一声,此刻他脸上不断流血的空洞刚刚愈合,腰上又开始血流不止。“通常来说,只有等算筹落定,我们才能看到结果。”
“我认为这个只是用来应付我的发言。”米特奥拉想了想,又补充道,“算了,这种争论也没有结果,我继续和你谈谈灰精灵使节的问题吧。”
“那你能保证不在我身上戳洞了吗?我现在能找个椅子坐下来了吗?我们可以再接吻一次吗?”
“不能保证,你可以随意,待会儿也许可以。”学士依序回答了三个问题,“说到保证,在术士之王以外,其实还有件麻烦的事情,也非你处理不可。”
“是梦境迷道那些从外域来的人类......他们有些异状,虽然目前来看问题并不严重,但我认为迟早都会出事。会议结束后,我希望你能尽快去那地方看看。”
......
钟声停止了响动,但余音仍然在环形会议厅回声很响的拱顶底下缭绕。这地方高台下的大厅由于人太多而嘈杂闷热,低沉的谈话声响成一片。议员们都落座在高台的中央高桌上,和旁听席的巫师之间隔得很开。一扇扇拱形尖顶门的尖端伸向昏暗而烟雾缭绕的高处,让人觉得像是置身于茂密的森林里一样。
光芒透过或明或暗的彩绘玻璃变成五颜六色的光线,稀疏地落在灰色的石桌和砖石地板上,洒下斑驳的阴影。塞米拉米斯已经在中央高桌旁坐着了,彩色玻璃映出的光芒也洒在她脸上——看得出来,她表情阴晴不定。萨塞尔扫视会议厅,仆人和奴隶正来回奔忙,把酒从瓶子里倒进真银酒杯。中央高桌旁多了不少新面孔,但是他没看到阴影王国的访客。
“怎么样了?”
“客人还在侧厅谈话,”塞米拉米斯望向空荡荡的神秘长椅,“我不知道这些人想做什么。”
“这里似乎多了不少人。”
“只能说最近形势有变,萨塞尔,有些以前还在犹豫的组织都正式派人来了。七城的灵魂行者教团,勒斯尔的忆者家族......据说这两者都和无名者教派有点关系。当然了,我也不知道这些传闻是真是假。然而不管怎样,最重要的来客还是哈纳尔·莫萨格,阴影王国这个来历不明的术士之王。”
“你说忆者的家族?我没看到有谁像忆者的家族族人。”
“你当然没法看到有谁像,忆者家族的此任族长是个快病死的家伙,还坐了个轮椅,站都站不起来。我以为她千里迢迢赶过来是要参加会议,和这帮灰精灵争论一番,结果她却一头栽倒晕过去了,甚至要我的奴隶给她养病。”
“叫什么名字?”
“伯娜黛特·卡文迪什。”
也许可以私下接触一番,萨塞尔不禁想到了戴安娜。既然女儿总是在刻意回避自己,倒不如先去看看母亲,和卡文迪什家族这个病怏怏的族长随便聊聊,不过这样一来,和昂卡瘾君子的碰面也就无法避免了。他不怎么想接触这种精神极端自我的人,但见见这位伯娜黛特·卡文迪什倒是不错。以实际年龄论,戴安娜的母亲恐怕要用尊称称呼他,而不是称作对她女儿意图不轨的年轻人。
“他们来了。”塞米拉米斯低声说。萨塞尔往石椅上靠了靠,目光投向侧面的拱形尖顶门。
两列贾维赫进入大厅,手里举着提灯,而非武器。他们站在双开大门的两侧。一个高级贾维尔武士穿着仪式用的甲胄,从他们中间走过,和贾维赫一起的是一个裹着朴素皮革外套的人,此人戴着兜帽,约有三米多高,合乎纯血精灵的高度。在哈纳尔·莫萨格身后跟着一队灰精灵,约有十来人。虽然阴影王国的术士之王已经来到中央圆桌附近,萨塞尔仍然只能看到他浅灰色的嘴唇。
灰精灵。萨塞尔对此缺乏实感,但对不列颠人来说,这个名字的可恨程度兴许仅次于周遭人类蛮族。根据他查阅的历史记载,勒斯尔北方边境比邻次大陆的土地上,孩子——哪怕是国王的孩子——从刚懂事时起就在听这些高大异族的故事,听闻他们漫长的生命和野蛮凶狠的习俗,以及深不可测的力量。一说出这个名字,莫德雷德的反应就会显得格外剧烈。事实上,当初困扰不列颠超过二十年的蛮族入侵,也不过是灰精灵统一战争造就的南下逃亡罢了。
虽然在座诸人没有勒斯尔北方边境的巫师,但此处最有权势的巫师们都在端详来客。事实上,供议员们落座的呈半圆形排列的长椅几乎座无虚席,大厅下的旁听席位里也堆满了面色紧张的脸孔。
哈纳尔将兜帽向后拉去,露出脸来,捆成一束束辫子的棕色头发也朝两侧落下,搭到肩上。萨塞尔不太明了灰精灵族群的审美,也不怎么会分辨他们的相貌,不过这位术士之王的脸长而瘦,比其他灰精灵都要苍白;一双细长的眼睛炯炯有神——流露出深邃难测的思虑神情;他的一举一动都显出傲慢的庄重。
术士之王身后的暗影幽灵总让萨塞尔有些紧张,总让他联想到天玛斯的剑士,亦或是比天玛斯剑士更具威胁的东西。想到大多数灰精灵战士都有这样的暗影幽灵常伴身侧,黑巫师就感觉难以理喻,也不知它们是从哪儿来的。像读古老文献时所见的一样,这个暗影幽灵的轮廓虚实不定——比灰精灵还要高大,穿着不知有何意义的灰色板甲,握着比它身躯更加模糊的、幻影般的两柄弯刀。暗影幽灵似乎钉在哈纳尔的影子里,一言不发,像个永远都不会睡觉的雕塑。萨塞尔可以保证,世俗的武器没法伤它一丝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