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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第343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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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兄弟想要阻止你冒然踏上战场。”萨塞尔指出。

阿尔托莉雅的眼睛闪烁着,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兄弟凯伊是唯一想要我度过平凡人生的友人。凯伊想要阻止我踏上战场,毕竟他和艾克托里斯都说我还没有准备好面对杀戮。可是我不怎么甘心,所以我没跑回住处,反而跑进了教堂。既然教士不让我动尤瑟的遗物,那我就动其它东西好了。我从石棺材旁边抽出了石中之剑,反正......”

她似乎是在为自己辩护。“既然老尤瑟用石中剑抵御了野蛮人二十多年,那他也一定乐意见到这把剑再次拔出,能再次抵御野蛮人入侵。如果让它继续躺在石头里,那它才是毫无用处,徒增烦恼。然后我冲了出去,肩上扛着士兵的长矛,打算把石中剑交给凯伊。那时候,每个人都在外面集结准备迎战,我却看到了老梅林,他用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洪亮的声音说:‘孩子,你从哪里拿到了这把剑?’”

梅林手里的苹果滚落到地毯上,发出轻响。她朝阿尔托莉雅看了一眼,似乎想摆出事不关己的神情,却哈出一大口刺鼻的酒气,随后就靠倒在沙发软垫上,满脸红晕。

阿尔托莉雅眉毛直跳。“这也许是我唯一一次怨愤梅林——我是说老梅林,而不是后来的梅林。毕竟事到如今,他还管我叫作‘孩子’。我声称这是把该拿来对抗野蛮人的剑,绝不该长眠在石台上。然后艾克托里斯走上前来,他一看到我拿着石中剑,就跟凯伊二话不说跪在我眼前。梅林则用非常让人不快的声音说——‘她是选定的王,理应拥有这把石中之剑’。我记得其它人都充满怀疑地盯着我,可野蛮人的号角声却很快响起,传令者说——他们已经越过城墙,我们也没时间再去讲剑或是其它事情了。凯伊拒绝拿剑,而是拿走了我抢来的长矛,我们就这样奔赴了战场。”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描述,可我曾听戴安娜说你有远古的记忆,所以我想找你谈谈......”阿尔托莉雅紧盯着他,“理论上来说,这是我第一次踏足战场,野蛮人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阿瓦隆的白痴和光明神殿还在扯皮的时候,野蛮人的巫师就炸碎了草草修补过的城墙。蛮族的战士摆出有条不紊的步兵阵线向前推进,骑兵则呈扇形散开,重整队列,踩过不列颠前锋军的尸体之后,就朝城墙破口摆出冲锋的姿势。我看到他们驯养的马匹注重速度而非负重,骑手们大多手持沉重的长枪。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城墙里面这些衣冠不整的不列颠战士是野蛮人,城墙外面的蛮族才是真正的文明......”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不知为何,我嗅到鲜血的气味,但不是人的鲜血,而是腐烂生锈的污血。我环顾四周,可我没有看到任何活人,只有坑坑洼洼的长剑、古老的钱币、破碎的甲胄、以及无穷无尽的人骨,似乎大地正缓缓将某些古老的事物呕吐出来。”

“只有你看到了。”萨塞尔说。

她点了点头,舔了舔唇角。“起初只有我看到了,似乎这是特地给我展现的预兆,似乎这是大地在和我对话,对我倾诉远古的历史......起初,战马狂躁的嘶鸣、刺耳的怒吼和铁与血的碰撞淹没了一切,我的幻觉也随之消失,可后来,随着我制造的杀戮越来越多,战场上也逐渐出现零零星星的白骨和断剑。起初双方都试图将其忽略,然而后来它们变得更加频繁,几百匹战马都被大地呕出的白骨和甲胄绊倒。那里面不止是战士的白骨,也有小孩子的头骨,甚至还有邪物扭曲的尸骸。每个人都陷入恐慌,甚至不用说话,双方都明白某种征兆发生了......”

“我没受任何伤,我也没有因杀戮而产生任何恐慌,似乎这一切——鲜血和死亡——对我来说本就熟悉无比。但是,这个战场,它似乎要把我撕碎了,巫师。到处都是回声,到处都是从远古时代穿透到现今的惨叫,它们徘徊了许多、许多个世纪,就为了等待这一刻。虽然此事疯狂无比,但我觉得这个地方——卡米洛,我想卡米洛这片土地认出了我......要么就是我,要么就是我灵魂里的什么东西......”

萨塞尔想起来《诗谈》的《序篇》,他的眼睛闪烁了一阵,但什么都没说。

“虽然灾厄的征兆于此显现,可是战争还在继续。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蛮人,卡米洛的战役都至关重要。我记得阿瓦隆的巫师终于讨论出了结果,逐渐在城墙上现身,蛮人的先头骑兵立刻四散开来,抛射箭雨骚扰我们的阵线,同时其它人马也重整秩序。趁着巫师和阿瓦隆的白痴陷入对抗,蛮人的步兵线立即分开向前推进,大队大队长枪骑兵穿着劫掠来的铠甲,呈一列列沿步兵线清理出的空地向前冲锋。当时,我感觉自己身旁每个同胞都屏住了呼吸,准备好迎接死亡......”

“就在下一刻,难以名状的黑暗淹没了我。”阿尔托莉雅好像觉得这事极其可笑,“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很难描述,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在灵魂之眼中,我产生了自己正向无法触及的尽头不断延伸的景象,仿佛我的视线被拉扯着穿过整个世界,来到比‘大地尽头’更加遥远的处所。我记得我不断向前走,像个幽灵。我挥舞手中长剑开路,穿过乱糟糟的杂草地,身后全是死人的脸。我记得某种束缚我的力量正在破碎,锁链不断崩裂,灵魂发出犹如蒸汽沸腾的嘶叫。我记得我应该是在战场上前进,我挥开的杂草地其实都是活人,但我完全无法回忆起现实的景象,就像这段记忆被固定在视野的最边缘。不管我怎么思索,我都无法把握彻底完全的景象......”

“噢,是的,按照记载,古龙神厄尔洛斯......它的确是在卡米洛附近不知所踪。”萨塞尔说。

阿尔托莉雅盯了他一阵。“我不太清楚我在何时停了下来,只记得我伸出空空如也的右手,握住另一只手——冰冷无比,沾满鲜血,又布满练剑时结下的茧。那是皮革一样的指头,玻璃一样的指甲。我觉得那是死人的手。我低下头,拂开乱糟糟的杂草地,好看清死人的面孔。于是我看到了。那是一个不列颠少女,脸贴在地上,鲜血覆盖了大半面颊,亮金色的头发从破碎的头盔里冒了出来,扎成马尾歪在肩上,盖住了薄嘴唇。那个人我总觉得很眼熟,她的表情很安详、静谧——就像是我自己......”

“所以那就是你自己。”

“没错。当我意识到眼前的死尸究竟是谁时,我感到难以置信,简直身处于噩梦中。这事太过超乎自然,完全不像是真的——我捧着我自己的脸,就捧在我自己手中。浅绿色的瞳孔,亮金色的头发,很古怪,是不是?如你所见,我的瞳色是很浅的金色,头发也是很浅的金色,近乎苍白,然而很久以前我还十四岁的时候,我不是这个样子。”

不列颠国王朝前倾身,给自己倒了杯酒,她没向梅林或萨塞尔发出邀请。她手上没有练剑留下的茧,任何茧都没有,就像保养的很好的少女的手。

“我不太清楚这场战役的细节,”阿尔托莉雅续道,“不过最后,是艾克托里斯把我从污泥地里扶了起来。我只记得自己表情麻木,死盯着空空如也的地面,死盯着片刻之前我自己的尸体所在的位置......然而那地方并没有尸体,仅有艾克托里斯难以置信地站在我眼前,对我说,‘你的眼睛,还有你的手......不,这不重要,至少现在不重要。这场战役已经结束了,是你一人挽回了败势,是你杀死了蛮人的巫师。’”

“然而事实上,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的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后来听人描述才了解了大概。当然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我的兄弟凯伊受了伤,差点死掉,老梅林也走了过来。梅林像打量雕塑石像一样打量了我很久很久,他没有跟我解释身世,也没有解释老尤瑟和我的关系,或者说,没有解释任何事情——因为我突然就领悟了,仿佛我突然就知道了如何从各种难以察觉的细枝末节里得出结论。轻而易举,我看出了一切。然后艾克托里斯久来到我面前跪了下来,说他会做我忠诚的骑士,就像他效忠我父亲尤瑟和班恩国王一样。也许过去我会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像真正的无知少女,不知所措,慌慌张张,但那时候,我突然就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我冷静地给出了承诺,我向他询问还要什么要求,不过他只要求——等我有了自己的朝臣,我得让凯伊成为我的总管。理所应当,凯伊会是我的宫廷总管——不仅由于他是我哥哥,更由于......”

“更由于这个位置必须由你最信任的人来坐。”萨塞尔也倒了杯酒。

“你说话还是一样难听,巫师。”

“那你觉得,你究竟是被占据了,”萨塞尔耸耸肩,“还是被替代了?”

“并非占据或替代,我本来就该如此,而非很早以前天真无知的模样。”

“也就是说你小时候和现在的确不一样喽?像个傻瓜村姑?”

阿尔托莉雅把眉毛拧了一下,随后无视了下半句话。“似乎是老梅林找到古龙神的灵魂碎片,然后才创造了我,至于我的母亲伊格莱茵,很早以前就是承载它灵魂的器皿。梅林就等着伊格莱茵把这样的我生下来。虽然不确定之处还有很多,但现在看来,也许是我小时候没有承受厄尔洛斯的灵魂,只能封印在意识深处,留待某个时刻......但是,那个时刻真的正确吗?”

“有时候总会发生最坏的事情,也许梅林也没料到,卡米洛这片土地记住了你。”

“为什么大地会记住我?”

“原因其实可以有很多,我可以给你逐条解释。”萨塞尔把喝了一半的酒杯放到她眼前,贝雅特莉琪则眨了眨眼,似乎想要亦步亦趋地学习他。“不过首先,”他说,“你去拿点果汁和冰块,把这杯酒调得更好喝点。”

“你是在挑战我的耐心吗,萨塞尔?”

“不是挑战——或许只是淬炼它。”

“那就是泼冷水了。”不列颠国王点点头,似乎快要气笑了,“我把只有自己知道的事情交给了你,你却拿着你喝了一半的酒,要我往里面兑冰块和果汁?你当我是什么?女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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