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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第342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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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奇怪,不管时间过去多久,他总觉得自己能在阿尔托莉雅左眼看到他当年打出来的淤青,毕竟,这才是他跟此人印象最深刻的记忆。她跟梅林一样穿着不怎么正式的便装:银线镂边的黑丝束腰吊带衫,套着件松松垮垮黑色大衣,下身短裤和长筒靴也毫无色调区别。除了紧勒着腰的白皮带以外,她的穿着都单调得可以,萨塞尔心想。既然此人穿着平民装束,那哪怕她带着王国卫兵,也能说明她来得很匆忙。

现在他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不列颠的话题刚谈到一半,然后贞德径直闯入,最后血就溅得满墙都是。

除了无关的在场者——卢克莱西娅和贝雅特莉琪,也许谁的血都会有。

事实上,回家之前,萨塞尔正待在中城区街角巷弄的小酒馆里,跟莫德雷德闲聊政治和战争史——并教唆她该如何对抗自己的父王。至于梅林,她才刚刚来赛里维斯不久。也许梅林应该先去见见不列颠的国王,然而她却先来了中城区,在路上把他给堵住了。到现在为止,他跟莫德雷德的谈话都在秘密进行,除了梅林以外谁都没发现——此后就要看梅林会不会将其透露给阿尔托莉雅了。不过说到底,萨塞尔也不关心不列颠国王的想法,既然选择把注投在更好掌握的莫德雷德身上,那么不论输赢,他都要收获成果。

“那你为什么要为不列颠负责,梅林?”阿尔托莉雅继续追问,可是她仍然死盯着萨塞尔,就像要揣测他是否有何阴谋——她对我一直很警觉,似乎和我有关的事情总让她感到极其不安。怎么回事?难道还能是直觉吗?萨塞尔认为自己置身事外的态度极其明确,从三年多以前开始,他就只派塞蕾西娅去给这人添堵。虽然私下里他在教唆莫德雷德,但在明面上,萨塞尔绝对没就不列颠国王的亲子关系表现出半点兴趣。

或者说,他猜想,难道她也有朦胧的预兆感?

“基于现实意义的考虑。”梅林回答。

“我很好奇,”阿尔托莉雅说,“你所说的现实意义究竟指什么?”

萨塞尔假装吃饭,心不在焉可神情很认真地扒拉着食物,就像要看看里面是不是放多了调味料。他们这次谈话的着眼点变得很快,从萨塞尔自己转向不列颠隐秘的过去,又从不列颠隐秘的过去转向梅林迄今为止的目的。不论如何,前者对他是好事,后者则是这位不列颠国王所希望的——人们更希望探讨别人的秘密,而不是他们自己的秘密。

事实上,也许该说阿尔托莉雅的到来是件好事......旁听他俩争论的不列颠密辛让人兴奋不已。

这些话题也能逐步投资到莫德雷德身上,增加信任的程度。

梅林只管微笑,仿佛她一直都能预料到阿尔托莉雅想问什么。“我寄望你能找到新的路途,”她说,“不管结局如何,我想看到你的尝试,这就是我的伟大之处。”

“我可以认为你是拿不列颠打发时间吗?”阿尔托莉雅边说吐鸡骨头。

“你的祖父旁观了很多事情,”萨塞尔接过话来,语调里带着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就像只是在讲无关紧要的小故事,“他旁观了桂妮薇儿王后和兰斯洛特骑士的通奸,旁观了你的王后被节肢揉成的泽斯卡替代,旁观了你姐姐摩根的初恋、走失、报复甚至是给你孕育孩子,最重要之处在于,她其实有能力阻止......”说到这里,他迅速地瞥了梅林一眼。

“我通常不会亲自干扰命运,因为这会影响我能看到的预兆。”梅林带着无动于衷的情绪说,“然而就算我把这些告诉你,阿尔托莉雅,你又能怎样呢?”说道“又能怎样”这话时,她抬眼看向天花板,然后又和萨塞尔对视,好像这话不是她在对阿尔托莉雅说似得,“事实上,在你十来岁继任国王之位前,最早和你发生关系的人就是你姐姐摩根,薇薇安安排她跟你度过了难忘的一夜。”

阿尔托莉雅脸色发白——虽然她脸颊本来就很苍白,贝雅眨巴着眼睛,由国王陛下抚摸着她脑袋,卢克莱西娅好像看出气氛不对,干笑了两声,不敢再旁观这里的事情,随后就悄悄退到外面去了。萨塞尔端详着国王陛下的神情,轻快地玩着手里的叉子。

“是的,”梅林把鸡骨头抛进盘子,也轻快地说,“最早跟摩根发生关系的人是你,你最早发生了关系的人,也是摩根。”

很长一段时间鸦雀无声。阿尔托莉雅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瓷盘子里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好像在哀悼谁的死尸一样。

“详细讲讲?”萨塞尔跟梅林搭话。

“其实就是圣婚仪式......”她先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这才继续说,“按照传统,不列颠国王都要在圣岛祭司的见证下和大地举行圣婚仪式,也都会选择一个圣岛最优秀的女祭司发生关系。事实上,这个女祭司既被视作仪式寄托的意义,也被视作女神的化身。对于班恩来说,那是薇薇安,她孕育了班恩的私生子兰斯洛特;对于尤瑟来说,那就是伊格莱茵,后来伊格莱茵孕育下阿尔托莉雅,成为卡米洛王后;对阿尔托莉雅来说,那就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摩根,虽说都是女性,然而传统毕竟是传统,摩根还是利用某种仪式......”

不等她说完,萨塞尔续道:“为你的国王陛下孕育了莫德雷德。”

阿尔托莉雅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把手中鸡骨头放回瓷盘。她一声不吭。

萨塞尔也把叉子放到一旁。“我在想,古不列颠王国的宗教权力......其实就在于这个阿瓦隆圣岛,对吗?它对于不列颠王国的意义,正如光明神殿对于法兰西王国的意义?”

阿尔托莉雅想说点什么,却下意识停住了。她摇摇头,然后抬起下巴,盯着他。“阿瓦隆圣岛......这地方反动的祭司团体曾是我改风易俗最大的阻碍之一,也是我最早铲除的顽固守旧势力之一......事实上,是卡文迪许的投效让我下了决心,我跟他们的仲裁团谈了很久很久......”

“相比以迷信愚弄你的阿瓦隆来说,你更愿意靠近崇信理性主义的同路人?”

“的确如此,”阿尔托莉雅点点头,接着转向梅林,“伯娜黛特给我建议的那天,你就在那里,不是吗,梅林?阿瓦隆的老巫师梅林已经死了,也不会再为圣岛负责了,”她意味深长地看着少女巫师梅林,“我只能看到青年巫师梅林一边轻浮地微笑,一边表示赞同,从始至终都在附和仲裁团的提议。”

“你在想,如今青年巫师梅林也死了,于是你就该重新考量我可信的程度了?”

阿尔托莉雅哼了一声。“我在想,你为什么跟这人谈论不列颠的秘密。”

“因为你自己也跟我谈论了不列颠的秘密。”萨塞尔说。

“我只是跟你谈论了不列颠的现状,巫师。”

“当然,”他咧嘴一笑,“如果你想杀旧贵族也是人尽皆知的现状的话。”

除了比他还没心没肺的梅林以外,没人跟着他发笑。

阿尔托莉雅靠上椅背,盯着天花板。“老家伙,”她斜过脸说,“能跟我详细讲讲过去的仪式吗?”

梅林点点头,仿佛完全明白对方的想法。“女祭司们砍掉鹿王的头颅,用它的鲜血为摩根加冠,为她祈福,在她额头刻画巫术的记号。”

“没错,”阿尔托莉雅说,“但我记得不止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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