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第349节 (2/4)
“然而必须拉上我一起?”
“这是交换,希丝卡,平等的交换。”
“交换?”希丝卡反问,“这难道也是交换的一部分?你的交换就是你把我拉到你这一边,然后你想方设法去寻觅灾厄,同时我就得负责给你收尸体?”
“你太胆怯了。”
“这不是胆怯与否的问题,这是谨慎——”
你们是否割裂了柯依苏斯?
希丝卡猛地后退了一步,她下意识扶住他的胳膊,朝他盯过来。“你听见了,萨塞尔?他说,‘你们是否割裂了柯依苏斯’?”
“现在你感觉到了吗,希丝卡?你在发抖,是不是?你还在打摆子。”
“这,”她瞪过来,“只是证明我和你有了相似的反应。”
萨塞尔呼了口气,“所以呢?指引的方向不是这里吗?”
“不是这里。”
“但这里认出了我们。”
“也就是说这里有无名——”
你们可想要真相?
......
什么东西——不断覆写的符文蚀刻、不断扭曲的黑色虚空——在他头顶盘旋。耳畔的声音不再受他控制,在黑暗中,低语声仿佛尖叫的人群,围绕在他身边不断响动。
那声音只是让萨塞尔心情烦躁,然而符文蚀刻却会让他想要呕吐,想要跪倒在地抠动咽喉。他知道自己只是在做梦,可内脏仍在翻不断滚。希丝卡站在一旁跟他相互搀扶,发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穿过无尽的黑暗,越走越低,总觉得这片虚空已经要比可以测度的海底更低了。到处都是的白蜘蛛逐渐成批死去,泥泞、腐烂的蜘蛛尸体和瘪掉的卵自缝隙洒下,形成一道道流动的黏液石柱,他们不得不规避开来。
在蜘蛛的死尸和烂掉的茧逐渐铺成苍白的地板之后,他们终于来到有所不同的地方。前方是个巨大的山洞,光芒仿佛静滞般止于山洞出口。石墙就像是溶化的黑色钢铁,墙面满是浑然一体的怪异浮雕,同烛台上的蜡一样。萨塞尔和希丝卡停在洞口,朝其中眺望,只见洞窟的穹窿上方高耸着大理石的古代钟楼——钟楼如歪曲的浮雕一般,紧贴在弧面的洞墙上。
两列挺拔的圆柱从第一帝国建筑风格的祭台群落中拔地而起,支撑着半球形的拱顶,围出诡异的狭长通路,——这条祭台通道的一侧沉浸在黑黝黝的阴影里,另一侧则处于明亮的月光照耀下,两侧光影全然泾渭分明。再朝深处眺望,可见通道另一侧的远处闪烁着血红色的灯光,在祭台群落里,影影绰绰的奴工戴着黑色的假面具,好遮档头颅的空洞,在通路两旁来回穿梭。
“他们在做什么?这里究竟算是哪儿?” “不清楚,也许是某种集中营。”
他们放下手中矿灯,沿着祭台通道继续前进。沉默自然而然地降临。在支撑着球形拱顶的立柱两旁,他们看到:环绕着立柱的,是许多曾经是水井的腐肉坑,渗出寒意的泥浆和污血顺着沟槽流入无底的黑暗。这些坑洞里不止有蜘蛛糜烂融汇的尸体,也有人类和动物的肉体,有些是成人,但有些看上去只是胎儿或婴孩,都遭受过数不清的亵渎,全身遍布黑巫术诅咒残留的肉瘤或触须。死尸的皮肤上包覆着蜘蛛的茧——很难判断这些被诅咒的人是从哪儿运到此处并扔下去的。
无名者教派对黑巫术的态度近似于光明神殿,也许他们不把被亵渎者当作有生存权力的人来看。
寂静还在持续,两侧徘徊的奴工犹如消逝已久的阴影。他们俩每往前走一步,泾渭分明的光影也就越发突兀,简直像是歌剧院的布景。
嘶哑的低语声在他们走出最后几步时忽然膨胀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到了哪里,道路突然间来到尽头,广阔的空间如梦中泡影般坍塌、破裂了,化作铺满腐烂泥泞的狭窄隧道。萨塞尔看了眼一旁的希丝卡,确认自己还拽着对方很不情愿的手,且对方也没有消失,才继续往前走。
只见两侧墙壁覆盖着一层潮湿的黑色触须,它们搅缠在一起,来回蠕动,像是沾满泥泞的蚯蚓。蠕动的触须下面,露出了小块小块老旧的墙面,其中支撑着砖石的厚木条和铁丝早就被某种土壤替代,显得甚至不像是梦境。他上前去观察,手指一触碰墙壁上油滑的黑色触须,它们就拥挤着蜷缩了回去。触须覆盖的墙壁发出墨绿色的荧光,在这光晕照耀下,他隐约感到有些晕眩,太阳穴发紧和疼痛,感到恶心。
回想起刚刚穿过的道路,他有些分不清那是幻觉和真实。
触须下的墙壁铺有瓷砖,然而几乎没有完整的,与其说是裂开了,倒不如说是一块块碎片粘在淤泥和触须里面。在他们身后,黑暗的地道通往光明隐约可见的地方,还能看到他俩一路穿行至此的痕迹。他们前方已经没有奴工存在了,除去微弱的荧光以外均一片黑暗,可低语声依旧在扭曲附近的空气,不断对他们重复相似的话语。
这里不再是矿坑,而是居所。
某个无名者教徒的居所?
不久,遍布触须的地道终于宽敞起来。周围一些走廊和他们脚下这条破碎的拱道汇聚在一起,而大多数边廊都已经被坍塌的泥石堵住。堆积的泥石缝隙中丛生着蠕虫堆一般的黑色软体生物,却也不知究竟算是植物还是真菌。萨塞尔觉得这是梦境和现实的间隙里才存在的东西,玛琪露领着他深入凯里萨苏斯的间隙时,他也曾见过类似的景象。
过了一会儿,他们终于用双脚踩到了结实的大理石砖道路,从关着奈亚拉托提普的阿扎什之屋来看——风格很像是模仿阿扎什之屋的环境。萨塞尔朝后看去,破败残缺和古典厚重的分界线并不明确,反倒像是在油脂里浸泡过久后掉色溶解的油画。走廊的尽头没入黑暗,坡度也逐渐平坦,然而两侧墙壁却雕满了奇异的符文蚀刻,或凸出,或凹陷,呈现出错乱的结构堆砌而上,犹如无数层层叠叠的蜂巢,每个窟窿都镌刻着古语。
无名者。他们正在接近一个真正的无名者教徒居住的地方,而非那些远古时代存留的记忆。
萨塞尔和希丝卡不知不觉停下脚步,站在一个岔路口前,门廊正敞开着,黑暗的门扉深处隐约有苍白的光晕闪烁。他往前走了几步,穿过门廊,希丝卡不情愿地啧了一声,才随后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