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第351节 （4/4）

这座大陆上的城市和平原生机勃勃，每个角落都经过人手的创造而得到升华，而卡拉斯凯山脉则是荒凉原始的，如今跟随被梦见的人来到这里，——只是单纯地来到这里，既不是由于战争，也不是由于其他什么别的理由，萨塞尔竟在二者之间感到一种充满奇异的巨大反差，犹如在以布鞋漫步河谷的安静少女和汹涌澎拜的契鲁河之间一样。

她穿着有些不合身的朴素法袍，挽着裙角，在河岸边上蹲了下来。水面在摇晃，荡漾着激越的波纹和浪花，哗哗作响，和依旧不言不语的她相比，反倒河流像是活着的，她却像是死尸。

少女纤柔白净的食指划过水波，随后，又徐徐舀了一捧清水，把自己稚嫩的小脸贴在上面。从她弯着的小脚丫在布鞋子翘起的柔软弧度，从她蹲下的姿势，从她发梢滴落的水珠，从她整个轻盈的体态里，都透出一种美丽的无比平静的期待。一个令人神智迷离的被梦见的人站在那里期待着，安静、雅致，无比耐心。

于是，它蓝光闪烁的肩背上淌着水，浮出了水面。它有上百节优雅的弯足，呈现出一节节相互分离的黑色弧形——光滑而完美的弧形——末端尖锐犹如针刺，表面像精心打磨的钢铁一样微微地泛着光泽。它像礁石一样立在死寂的河流中，用自己极其神秘的墨绿色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少女。它的眼睛没有眼球，也没有眼眉或睫毛，看上去就是两个闪烁光芒的敞开的黑洞，质朴而无比坦率地袒露着许多个纪元都未曾开启的秘密。

怪诞虫，梦境的海洋中徘徊的原生物种，也只在漫无边际的梦境的海洋中徘徊。在这个除了他们什么动物都没有的地方，也只有它们会活动了。

望着梦境生物这双深邃的双眼，俗世中所有钟表似乎都会渐渐停止，它们忙碌的指针也不再跳动；时间仿佛都消失了，人们会被它们无形的力量吸引着沉浸到最本原的生活中去，会失去名字、记忆和人的“存在”，逐渐化为乌有......

而她，被梦见的人，一个弱小的纯真而迷人的生灵径直迎向它，四目相对地望着它这个梦境中格外可怕的梦境生物。在这里，在这个连时间都没有了意义的地方，这个奇特的会面又意味着什么？你们俩如此静默地对视着，又到底在想什么？

“星星的确很像宝石呢，”她轻轻呼了口气，终于说，“你离开的时候，我从家旁边的小屋里翻出来一本老书，书上说——星星就像宝石，由真神给镶嵌在结晶体的天上，天空旋转，也带动星星旋转并产生音乐。和你讲的天球运转相比，到底哪个是对的呢？”

是的，在这个只有他们三人的地方，没有关系，没有名字，也没有世俗的交际，只有“你”，“我”，“她”；对她来说，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其他活着的东西，仿佛只是一个废墟。

“根据摩擦的原理，”萨塞尔解释，没有直接断定其正确与否，“既然天体在许多个纪元的时光里一直以飞快的速度旋转，那它就会破碎，结晶体天空的边缘也可能会磨坏，天体之音也就会停止。”

“停止......是这样啊。”

她用很轻的、很小的声音说。

萨塞尔在少女一旁坐下，捂住她的眼睛，两只手的手指交叠成很小的、像是小洞眼的空隙，让她通过手指的空隙往外看。她会从中看到星星，这些星辰由于通过小洞眼而不会闪光，就像一些无限小的点或小色块。

“用天球运转的理论来说，”萨塞尔说，“这些小点其实很大，它们任何一个，都比我们脚下的大地要大数百倍、数千倍。至于你看到的书籍，它属于一种古代的迷信，是由于像我这样的人垄断了知识。”

“那我们脚下的大地，岂不是要比它们可悲的多吗？”少女安静地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