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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4章 第354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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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在你看来,亲吻嘴唇到底意味着什么呢?”萨塞尔问,在谈及思想的时候,他倒是不在意这种小事。

就像他把手放在她头上一样,这个时候,她也像是满足趣味似得,把她的手掌放在他头上抚摸。“倘若你的嘴唇触碰我的嘴唇,这样你和我就变成了另一种关系。这种触碰带着一种契约性的改变,不过,我不太理解这种改变的根源来自何处,说到底男女之间的微妙感觉意味着什么呢?爱情又意味着什么呢?”

“爱情,就是我目前沉浸并享有的。”

“不对,要知道你的爱情不过是个诅咒的结果,你凭什么断定你比我更懂得爱情呢?明明你自己也知道,倘若没有诅咒,你根本就不可能拥有爱情,我就是从这样的你心灵的黑暗中诞生的。”

“我只感觉到了它——爱情——的存在,至于它的源头,是黑暗的未知也好,是可以明晰的什么也好,其实不值得深究。”

“我只感觉到你沉浸在幻象给予的满足里呢,”她说,“要是我去看一遍索莱尔施放诅咒的方式,我也一样能给你提供这种幻象,说不定我还能让你爱上我的鞋子。”

“要是我去看一遍索莱尔施放诅咒的方式,我同样能让你沉浸在这种幻象里。”

“太好了,不过我觉得恐怕你会拿来给自己用呢。”

“那你会拿来给自己用吗?”

“不会,我没感觉到这有什么趣味可言,我只关注真实的东西。而且,难道这不也是你的想法吗?虽然被诅咒蒙蔽了,不过你终究也还是最关注真实的东西。

萨塞尔眨眨眼,想到他们几天前的谈话。他在一颗露珠里看到了包裹着这个星球的水汽层。契鲁河尽头有临近自由城邦商路的运河,那里也建有水闸,他们俩前些天去那里研究瀑布和河水中的漩涡,他把这些比作女人卷发的波纹。

“头发有两条流动线,”被梦见的少女重复他那天的话,“一条是直的,这是主要的,由于其自身重量而下垂;另一条则是回旋的线,它把头发卷成圆圈,形成卷发。水的运动也同样如此,一部分往下面流淌,另一部分形成漩涡,也就是水流的弯曲,如同卷发一样。”

“这是各种自然现象在客体世界表现出的共性。”他想了想,还是接着那天的话说,“譬如彩虹的颜色闪变也见之于禽类的羽毛、腐烂的植物根部周围的死水、宝石、旧的不透明的玻璃。说道树木上的冰花和窗上结霜的纹理,它们也和活的叶子、花草有着相似之处,——如果深究的话,我们就能在其中看到分形,这也是数学的法则在自然世界的表现。”

“这就是依兰戴的法师们研究的方向吧。”

“你说的对,赛里维斯这种相似的研究方向还有很多,大抵上都指向客体世界,而非用形而上学的理念覆盖现实。只要能够了解他们的哲学理念和方向指引,寻觅个中究理倒也不算太难。”萨塞尔说,“你还记得前些天我们在讨论什么吗?我不是说辩证法,而是物理现象。”

“磁力和摩擦产生的静电,这两者之间微妙的联系?”

是的,从一开始,早在贞德乘船来到赛里维斯之前,萨塞尔就在不停琢磨由于神明的决策而转变研究方向的依兰戴组织。随着他在赛里维斯走过的每一步路,一个接一个概率上的计算归纳,一次又一次的洞见和理解,一个再一个的可能性推测,都让他根据赛里维斯包括机械学和电力在内的表象推出了更本质的指导方向。

“客体世界有着太多本就存在的可能性,”他从手心点亮一团苍白的光晕,“如果总是用思维去覆盖现实,那这些可能性就既无法显露出来,也无法得到利用。”

这团巫术的光晕太过苍白,既没有在黑暗中投下影子,也没有产生类似彩虹的颜色闪变,更没有丝毫温度——就只环绕在他手心。它虽然是一团白光,然而并非现实世界的白光,或者说,它没有正常的物理性质,就像某些巫术的火焰也没有温度一样。

“虽然我不是很介意,可其实你也没必要教我这么多,”被梦见的少女说,还是站着俯视他,“你和我在这里共处的时日马上就要结束了。如果你再指导我的话,可能在另一侧,我很快就会越过你,然后你就会明了什么是惨痛的后悔。”

萨塞尔按住她的脑袋,把她按着坐下来,“可能是因为我也怜爱你,毕竟你有这样的智慧和领悟力。”

“说到底,你怜爱我也好,我怜爱你也好,其实就是自己怜爱自己。你所谓的怜爱,大抵上就是你对自己思想的自恋情绪。” “怜爱也好,自恋也罢,”萨塞尔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我自身的思想和灵魂更加宝贵——这点无疑你也能看出来,毕竟你的思想和我同源。相较之下,我和其他人生下的孩子,并不意味着他们有和我同等的能力、和我相近的立足之处,甚至他们还不如我培养的学生、我拉拢的盟友。裁判官的子嗣是光明的子嗣,黑山羊之子的子嗣其实也相差不多,他们终究不归属于我,甚至无法为我铺平道路。”

被梦见的少女和她相对而坐,又喝起茶来。

“只有你,从我自身意识的黑暗中诞生的人才能成功,”萨塞尔续道,“对于我这种巫师来说,血脉不过是个世俗的玩笑。我遵循的道路是延伸自己的灵魂,这意味着无穷无尽的演绎,意味着超越既定的条件和约束,意味着推断因与果的巨网中无数难以预测的变量。在这条越过界限的路途上,我对血脉,以及血脉产生的孩子,——毫无期望,你是我唯一成功的实践。若非看着他们将要走向何处多少有些趣味,我在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就放弃他们了。”

“真是没有责任心的父亲呢。”她叹了口气,“有考虑过你的爱人生孩子的困难吗?”

“那也能算是困难?”萨塞尔反问,“相比女性生孩子的困难,我觉得你更应该考虑一下我给你赋予生命的困难。阿扎什的指引让我延伸了深层冥想,我深入自己内在的黑暗,从一颗隐秘的心脏开始呼唤你,从各种距离、各种角度去证实、观察你,用眼光和经验去纠正你每一个内在部位的错误,——我用食指触摸你的肺动脉,由表及里地触摸你整个心脏,一点一点检察和纠正,纠正了不知多少天。这还只是内部的部分,从内部到外部就花了我一年多,然后还有骨骼和眼睑,不计其数的毛发,最后我才在梦里把你编织出来。”

“然后?”

“然后我弄出来了一个站不起来,不能说话,也不能睁开眼睛的少女,那就是你。”

“听起来真有意思,”被梦见的少女掩住嘴,眨了眨眼,“根据诺替斯教派的宇宙起源学说,也是造物主塑造了一个红色的、站不起来的最初的人类。”

“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用毕生所学的知识和洞见给你赋予了生命,也用毕生所学的知识和洞见给你赋予了神智,——从无到有,从古到今,从近至远,等你从蒙昧中醒来也还在继续。”

她一直迎着他的目光,视线安详而平静,像是在看着镜子。

“这么说来,”她端起杯子,抿了口茶,“我是你的捷径之道吗?”

“不。你是我唯一的道。”

“诞生了没多久的我,却是你唯一的道,——这样吗?这么说来,就算你绝望到知道自己没法走通原来的路途了,却还是要守着过去的窠臼不放?”

她又在说那个诅咒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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