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第356节 (3/4)
他的躯体在扩张,投下的阴影长出了巨大的翅膀,一条尖锐的尾巴顺着她的大腿往上攀爬。那些尖牙像是一团火,咬在她耳边柔软的肌肤上,带来刺痛。
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是三年......该死的......
“想清楚代价,阿尔泰尔,想清楚代价,”他说,“要么就好好想想我们的条件,要么就把你自己也献出来吧。我不介意,真的,我觉得你还是挺值钱的,如果你把自己卖到我这里,那你至少可以补足我迄今为止的绝大部分损失。”
她往后瞪视的目光映在他血红色的眼眸里——没有眼白,只是个通红的血球。她没法回话,她所用最多的那把剑就贴在她嘴唇上,她身体紧绷,因为用力握在她胸口的那只手掌而呼吸困难。
“作为你不是在做梦的证明,那几幅我很喜欢的画,我姑且先带走了。其实我作为一个历史学家还挺喜欢你的作品,伊克雅努斯,不管雕像也好,绘画也好......”他的手指往上,掠过脖颈,用力压在她嘴唇上,“我希望你好好把你许诺的——你要从七城开采出的东西给我拿过来,要不然,我就带走一切。”
......
下雨了。正午时分突如其来的暴雨稍稍缩短的日照的时间,令人生厌,就像黑夜已经笼罩了这片森林。雨落在枝叶上、藤蔓中,嘶嘶作响地渗进裸露的土地,又在遍地发臭的纳格拉残尸上弹跳。强风将雨雾卷作激流,湿透的长发像风中柳枝一样拼命扭动。巫术切割大地留下的伤痕蔓延了百米多远,鸟群飞掠而起,野兽也都因此往外奔逃。
希丝卡默默地看着她在现实世界的祖屋,就这样站在雨中,任雨水清洗尘灰,清洗这些群聚的纳格拉支离破碎的残尸和血迹。
虽然对从梦中醒来时自己会落在这儿有些心理准备,不过她没想到贝尔纳奇斯已经乱到了这种地步,连她的祖屋附近都全是......
九岁的身体实在让人不怎么习惯。
就这样看了被烧毁的祖屋残骸许久后,希丝卡已经淋的湿透了,——却也没有撑起隔绝术的想法,只是这样一声不吭地看着。萨塞尔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一旁,无言地站在倾盆大雨中,看她的眼神里带着麻木的同情。帆布斗篷在雨水中逐渐变得冰冷,也没有帽子能够挡住大雨。说实话,想到陪她站在这儿的是萨塞尔,还是让希丝卡感到有些不快,然而关于她父母的事情,也只有他还知晓。
她的沉默持续了一百多年,哪怕是她死去的朋友们,也都没听她谈过父母的事情。
“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吗,希丝卡?”萨塞尔终于问,“你这幅模样算怎么一回事?你这是想要从她母亲变成她姐姐?”
希丝卡也是个处变不惊的人。她回头看了一眼,伤感的情绪已经全然无踪。“托阿扎什的帮助,还有此前和你讨论的结果,我大致也领悟到怎么迈出下一步了。总之,就像你说的,血肉不过是灵魂的影子,完全回到儿时这件事......大致算是副作用,所以你呢?”
萨塞尔闻言露出惊异之色,端详了她许久。“那你还能长大吗?”
“我能不能长大这种事,应该和你关系不大吧?”希丝卡说,“我不太明白——或者说不太想明白——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没什么,”萨塞尔说,露出亲切的微笑,“我倒不介意你如今的样子,只是等我要抱你的时候,你最好别哭叫着说自己年纪太小。”
“你说什么?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希丝卡,就算你生理年龄彻彻底底回到自己的儿时,你在我心里还是个一百多岁的老巫婆,现在的话,大抵上也快要二百岁了;别想我把你当懵懂无知的未成年少女,耐心细致地呵护。”
“啧,你能说点好话吗?再说我也没让你把我当懵懂无知的未成年少女。”
“那你还能长大吗?”萨塞尔再次问出这个问题。
“会像正常人那样一点点长大吧,从九岁开始,我有预感。”
“那好,等到你每年生日的那天夜晚,我就去你睡觉的地方私人祝福你一次,从你九岁祝福到二十多岁。没有在你年轻的时候抱过你实属遗憾,如今这样,倒也能算了却我一桩心愿。”
你妈的混蛋。她差点喊出声来。
“为什么你总能用轻柔的语气讲这种不知廉耻的发言?”希丝卡无力地摇摇头,为什么总是他跟我站在这个地方,像是有根无法抗拒的线牵引着一样?
“我觉得我这番话充满柔情蜜意,可谓寓意非凡。”萨塞尔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语气中充满毫不作伪的愉悦,“倒是你,希丝卡,活了一百多年还要把自己当成九岁少女,想要避过我们俩身体力行的交流,这才是真正的不知廉耻。”
“你真烦......又不是我想这样。”
“我知道,”萨塞尔说,“找到遥不可及的界限本来就接近不可能了,更何况我们还是借着阿扎什的意志。为此付出一些生存方式,这也再所难免。”
“本来我就没指望过自己能走到不朽者的界限里去,如今跟着你随波逐流,难以理喻地走到这一步,大概也得感谢你的乱来。”
“唉,如果不是你过去乱来,充分发挥了你当刑讯官、拷问官和反间谍的才情,弄得我闻到就想吐,”他摇摇头,“恐怕,我也没法走到高阶巫师的一步里去,反而会跟你亲爱的友人一样老死了。”
“你究竟是在讽刺和讥笑我?还是在恭维我?”
萨塞尔从不知哪儿拿出一顶巫师帽,扣在她头上。“我只是不偏不倚地陈述过去。”他说,“你知道,这就是我的处事之道。”
“你明明只是不偏不倚地往别人伤口上撒盐。”
“不,希丝卡......你只是太在意过去了。”
他把她往前推了推,让她看到了离自己更近的家。被烧毁的、只剩下残垣断壁的家。就它度过的岁月来讲,这里甚至能算作古代遗迹。希丝卡下意识拉紧帽檐,然后和他一同朝山坡上那座孤零零的废墟走去。萨塞尔在他们头顶升起天蓝色的幻影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