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第359节 (2/4)
清脆响亮的女声,但是透着习以为常的血腥杀意。
多令人惊讶啊,对方对沙坦提安的风俗熟知于胸。
事实上,贵族在私人行为中抛弃自己的百战精锐而苟活,对于沙坦提安家族是不可饶恕的行为。大统领苏尔曼提克·沙坦提安时常提及自己的亲妹妹茜丝琪,她金发碧眼,美得不可方物,也备受父辈宠爱,然而在一起私会情郎的事件中,他们被邪教徒伏击。就为了保护她那个不堪大用的情郎,茜丝琪竟然让她精锐的护卫们横死在不该死的地方,——在一片混乱中遭受诅咒,等到回了宫殿,这些老战士已然全都发了疯,精神失常,无可挽救了。
事后前代大统领将茜丝琪·沙坦提安流放,命其嫁给穷苦之地的渔民,以示惩戒;她的情郎也作为苦役下放到边疆战场,终生不得回乡。
如果这事发生,不仅他的孩子和妻子要完蛋,恐怕他迄今为止的名誉也要被全数抹去。
罗纳德环顾四周,打量着这些来历不明的人,想找到些明显特征,分辨他们究竟来自哪里。他很快发现,这种尝试毫无意义。这帮人有十来个,全都戴着白瓷面具,把面孔遮得严严实实,——此前他们都躲在极其隐蔽的地洞里,——刚挖出来不久的地洞,大概是恶魔术巫师做的好事。他们每人手里都端着黑咕隆咚的新式火枪,腰间挂有佩剑或弯刀,还有人带着暗杀用的弩弓。
“如果你配合点从马上下来,站在河里,那我们会把其它人绑在路边,而不是一道杀掉。”发话的还是那女人,她的声音透过白瓷面具,显得像是空寂洞穴里的回音。罗纳德只听了她一句话,就觉得这人颇为可恨,哪怕她的声音被面具扭曲了,他也能听出对方话音里的傲慢。
“既然你知道我的身份,那你也该明白,你的愚行只会迎来死路一条。”罗纳德闷声说,“沙坦提安家族——”
“如果你不赶快滚下来,你的巫师和你的精锐们,他们会被发现摆在帝国军营门口,赤身裸体,受尽羞辱,眼睛被挖掉,手脚被砍掉,舌头被割掉,像团烂肉一样只能在地上蠕动,啊呜乱叫。然后——地上会写着一行字:这都是因为罗纳德·沙坦提安一意孤行,为了早点领赏就抛弃了大部队。”
他咒骂了一声,只好马上照办。他跳下来的时候穿过了科瓦纳恶魔的身体,顿时浑身难受,想要趴在地上呕吐。那种感觉像是跳进了挤满淤泥的黑潭,难以名状的气味弄得满嘴都是。只一瞬间,他的剑和火枪就都被黑雾卷走了,科瓦纳恶魔把它们卷缠起来随意挥舞,像是小孩子在百无聊赖地挥动树枝。
“让你的人把武器扔进河里。”
他迟疑片刻。
“我们的恶魔术巫师离这儿有点距离,所以这头科瓦纳恶魔不是很听我的话,——它很淘气呢,罗纳德·沙坦提安。如果我让它去取你手下的宝贝,恐怕它会顺带吃掉几个倒霉蛋。”
此人轻飘飘地说,似乎很擅长交涉,也很擅长威胁,——但主要是由于科瓦纳恶魔的存在让人心惊胆颤,于是他也只好照办。罗纳德让这批手下把长剑火枪弓弩全都扔到草地上,把负伤的巫师也一并搀扶过去。期间他都盯着这头科瓦纳恶魔,——这团东西一直绕着他转圈,偶然还拿冰冷刺骨的黑雾掠过他的皮肤,好像在舔他的味道一样,让他浑身发毛。
“迈步过来,罗纳德,你的人就留在这个地方了。我保证会有人去捡他们的,只要不是纳格拉就行。”
这时他的手下们已经被捆好了,这帮瓷面具擅长极了威胁和冒犯,动手也极快,整个过程中没有哪怕一个人漏出半点破绽。
“如果纳格拉来这里,那他们就完了。”他警告道。
“那是你们自己要头疼的问题,”那女人阴森森地笑道,“或者你的精锐们可以凭借他们丰富的百战经验挣脱束缚,给巫师剜掉奥塔塔罗粉末,然后绝地反击——听起来是不是很有趣?一点也不有趣。过来。”
罗纳德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在科瓦纳恶魔的环绕下踱了过去,穿过芦苇丛来到河岸的泥地上。一个身躯庞大的巴哈撒人毫不客气地伸手抓住他,提了起来,仿佛提起一只小鸡崽子,接着他们就往东边走去。他们提着他走入森林,拐了好几个弯,然后和森林深处阴影中的恶魔术巫师汇合,折向更深处。
看在他们没打算杀人的份上,我还有得救吗?
他们径直走入契鲁河支流旁的阿拉桑王国遗迹。
......
片刻后,在这黑漆漆的废墟深处,其它人都依次离开,只有最开始问话的女人依旧停在这里,透过白瓷面具盯着自己——被捆在这儿无法动弹的可怜虫。他藏在腰带和靴子里的匕首早就被科瓦纳恶魔卷走了,尽管如此,他们还是没放过他。罗纳德被绑在插-进地底深处的木桩上,捆紧的双手在背后拧着,靴子也被扒了,光着的脚掌捆成一团拴在上面,简直像是一头待宰的猪。
待到终于俩人共处之后,她在他面前饶有兴趣地绕了好几圈,哼起歌来,手里还玩着把匕首,把锋利的匕刃在手指间转来转去,就像一个可爱而调皮的孩子围着马戏团的小丑蹦蹦跳跳。不过没过几秒,她就停了下来,像是失去了兴趣,还顺手把明晃晃的匕首扎在他两腿中央的木桩上,让他下意识打了个激灵。罗纳德本以为自己会遭受折磨,可令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此人竟然揭下了白瓷面具。
罗纳德拼命在黑暗中眯缝眼睛,眼前这人往后一座,靠倒在不知哪儿来的石椅上,把一条细长的腿架在另一条上。从皮革甲和武器的华丽程度来看,此人来头不小,以沙坦提安家族的眼光发誓——这柄匕首和她这身棕色皮革甲都昂贵极了,更别说她甲胄下的软布衬衣,还有她那条精心打磨的厚皮带跟绑腿、长靴。那柄刺在地上的单手剑,哦,是勒斯尔的工艺,而剪短的金发和......
“你是茜丝琪?”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张脸他在画像上见过太多次了——实在太多次了。
“茜丝琪是我讨厌的母亲,早就死了,而且我也没遗传她的碧眼。”女人百无聊赖地把剑拔出来,又刺在地上,“你就叫我鸟......算了,还是薇萝拉吧,这个名字你肯定熟悉。”
“我是你的表哥!”罗纳德飞快地喊出声来。 “哦!”薇萝拉故作惊讶地叫了一声,顺手就抬起弩弓对准他,直接扣了下去。罗纳德低下头,只见鲜血浸没了裤子的破口,顺着赤裸的脚踝汩汩流下,——那支弩箭射进了他的大腿,穿透皮肉,扎进了木桩。
他强忍着没叫出声来。
这人就着石倚的扶手给弩弓重新上弦,把下一支弩箭扣在里面。“你还记得我为什么要逃离卡恩吗,这个什么......亲爱的罗纳德表哥?”她继续若无其事地问,满脸乡下女孩一样的淳朴笑容,“苏尔曼提克要让茜丝琪的女儿嫁给谁来着?是你吗,罗纳德表哥?嗯?是你的话,我就省事多啦!”薇萝拉哼着卡恩的乡间民谣,闭上一只眼睛。她斜歪着脸,把另一只明黄色的眼睛贴在弩弓上,瞄准他裸露的脖子。“你知道我说的省事是什么意思吗,罗纳德表哥?”
“我已经有合法的妻子了!”
罗纳德当然知道是什么意思。
“所以?”
“这也就是说,我的继承人已经完全确定了下来,不需要另一个妻子来维护沙坦提安的血统。”罗纳德竭尽全力维持冷静的语气,试图从剧痛中找回些许自制力。他几乎有一年多没见过自己的妻子了,他的三个情人里,有两个都是在贝尔纳奇斯找来的,然而根据族内戒律,他唯一的家族地位继承人还是他族内妻子的儿女。只谈容貌的话,茜丝琪的女儿比他的妻子和情人美得多,但很明显,这人精神状态太不稳定,使他心脏狂跳,寒毛直竖。
为了自身安全着想,罗纳德集中精神回答他这位表妹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