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第367节 (1/4)
“比如说,——比如,——比如,没有,就,反正就是,啧,就是没有。你干嘛老是追问这么多啊!”
“我们俩在闲聊呢,莫德雷德。”
“我聊够这个了!我们可以继续下一个话题了!”
萨塞尔转过头来,好像是笑了。尽管巫师神情随和,表现得毫不介怀,不过莫德雷德还是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睛,咳嗽着把手捂在脸上,又抵在额头上,摆出在回避耀眼的太阳光的模样。
“那就接着之前的话题谈吧。我们俩在黑暗之地的时候,你有考虑过赋税和法典的问题吗?”萨塞尔顿了顿,“或者说,五六年前的时候,你知道亚瑟王法典的内容吗?”
她还在揉着头发。“不知道,反正就是不知道。”
“我们过去讨论最多的是什么?”
听到这里,莫德雷德下意识吸了口气,抬起头来:“赋税,法规,大贵族对生我者的蒙蔽,还有,与其监督小受贿者,倒不如先把跟怪物一样堆积的‘部委机构’撤掉,特别是那些臃肿得让人恶心还半点用都没有的部委机构。”
“我在想,我的王子殿下是否还记得,除了几何学和古代历史,以及一些无聊的纸牌游戏,我没有教过你任何东西。”
“你说王,啊,”她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就是这样没错。”虽然王子殿下这个称呼让她很不好意思,然而萨塞尔说得极其随便,就好像他实际上真的不认为这种称呼有多正式似得。
“那你也该记得,我没对你的国家提出任何意见。”
“然后呢?”
“这说明你不需要我的政治意见,我所做的是让你明白你有什么。”
莫德雷德板起脸来。“我有的只是我的骑士和我的剑,仅此而已。”
“你之前是这么说的吗?”
“我之前说什么了?”
“比如说喋喋不休的自我吹嘘。”
“我已经改正了!”她坚决地声明。
“很多人,”萨塞尔微微一笑,仿佛这才是至关重要的事情,“都在赛里维斯的经历中产生了这样那样的改变。包括生你者,甚至也包括你,莫德雷德。”
言下之意非常明白:你所经历的,让你和过去不同了。
她感觉有些茫然。
“我来到这里还要办另外一件事情。”巫师补充道,并叹了口气。那种她很熟悉的神情慢慢地显露到他那副随和的面部表情上来。他垂下眼睛,把手伸进怀里摸索起来,从衣袋里面掏出一叠纸来,交给了她。
这是本很薄的装订不久的小笔记本,只有通常笔记本的四分之一大小,很适合装在衣袋里面。笔记本里用学者的笔体写满工整的大字。
莫德雷德嘀咕了几句,漫不经心地读起来,可是后来却越来越聚精会神。
一开始是他们最早对话的内容,大致上都是她抱怨的内容,但是作出了挑选和摘录,修正了她口语化的用词,还去除了无意义的废话:
“我们患上了媚外的病症。这种病症很致命——对外国的东西和别的民族的狂热迷恋,传染了不列颠的人民。赛里维斯的人大肆鼓吹一种让人反感的言论:谁想要什么事情都不做也能吃到面包,那就去不列颠吧。他们不把我们当成人,而把我们跟牲口相提并论——拼命为别国人民提供福祉,这简直比鬣狗还坏。
一些赛里维斯人的鬼主意本来是可以制止的,但是生我者总是觉得,这些她挑选出来的人,就肯定比不列颠的人民要好,还听之任之。我以为,只要是姑息迁就,哪怕是置之不理——我们就要倒霉。我们开始学习他们的秉性,最后自己却养成了傻瓜的秉性。我们自己贬低自己,看不起我们的语言和我们的人民,招致人人耻笑,这岂不是合情合理的结果?”
莫德雷德又翻下去,看到了另一段她有印象的谈话,很长,也不仅单是她的看法,而是交谈后她想到的更多意见:
“我们不爱护人。我们从贫穷的国民手里专横地征收血泪捐税。我们想出了名目繁多的苛捐杂税,我自己去乡村和镇子里调查过,光是我印象深刻的那些,什么土地捐、人头税、马套税、桥梁捐、蜜蜂捐、澡堂捐、皮革捐等等,诸如此类数不胜数。仿佛要从一个人身上趴下来两层皮,扒下来三层皮,最后只剩下赤裸裸的肌肉。不管怎么逼迫,好多地方,都只能征到手一堆破烂,而底下的人却越来越消瘦。
生我者只管在赛里维斯运煤,当工人,却不去看看我们自己的乡镇。部委机关看起来很多,实际上唯一的用途就是相互举报、相互排挤。贵族是很贪婪,但是升上去的平民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些人不懂什么荣誉和精神,敛财反而更加极端。于是监督的机构也就更加严苛,律法也就更加残酷,最后人人自危。
这让我想起前些天我打听到的新律法:‘凡是装病或者自己损坏关节以便逃避服役者,挖去鼻子,然后流放苦役’。我们的律法如今都是这样的东西。
税务越来越多,部委越来越臃肿,律法也越来越严苛,农民不断变穷。统治者们为了一两个铜板拼死拼活,而有些地方却把成千上万的钱币扔到水里都不响。有些工厂建在极北的地方,死了不知道多少工人,却没派上任何用场。我想到黑暗之地传说的罗马君主,吃人肉,喝人血和眼泪。富足的那些人吃得涨破了肚皮,还剩下许多,却不给穷苦的农民留下一小块面包。这些人吃得再也咽不下去了,便吹嘘国家富足,吹嘘统治开明,而那些人却饿得肚子咕咕叫。
反正我们不列颠人不需要吃面包,我们相互吃就可以吃饱了。
大贵族——既不是骑士也不相信什么工业的大贵族,这些人都是落光了叶子的怕冻的树,一边奉承生我者,一边欺上瞒下。他们形成一堵厚厚的墙,装作反对骑士精神和我们民族的荣誉,却把人民们都给不列颠国王给遮住了,让她以为什么事情都很顺利。我觉得阿格拉万只是要一个顶着‘不列颠’名字的国家,而不在乎下面的人,难道生我者也是这样的吗?算了,反正她根本不想听我的。”
莫德雷德还看到他们前几天的对话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