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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第368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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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托莉雅给她带来的心理压力有这么大吗?

“你的意思是,这些人就是来帮你负担代价的?”萨塞尔似乎不敢相信,“他们就是让你私人的复仇行为变得合理的真理?”

“当然不是!”她抬起头,死盯着他。她睁大眼睛叫了出来。

“是的,当然不是,莫德雷德,亲爱的莫德雷德,你最初的心愿其实只是反抗生你者对你的逼迫,但并非每个心愿都拥有能从开始坚持到结局的深刻意义,你明白吗?你看到承受繁重税务压迫的农民,你看到远离家乡在极北边境罹难的工人,你看到越来越臃肿的部委机关养着无数流氓无所事事地吃着白食,看到为此而生的苛政和残酷律法。虽然你最初的目的是寻找反抗的理由,可你已然尝到这个国家正在蒙受的苦难——有哪个其它人像你一样呢?”

现在,罪与罚的账目已经交到你手中,但必须是由我来为你去写。

“其它人,”萨塞尔说,“他们要么就只认识到不列颠不断增长的军备力量,要么就只认识到蒙受苦难的自己。你在他们之间扮演着至关重要的角色,扮演着唯一的分歧点。你想怎么做?你能怎么做?当某时某刻你回顾自己的一生,你是会认定你积累的罪太过深重,只有用你自己的血才能偿还呢?还是会认定你给他们争取来了希望,你用这个‘希望’反抗了生你者的罪行呢?”

“我想......”她舔了舔嘴唇,“我希望是后者。”

莫德雷德得出了唯一的结论。

“但是,”她又说,“你为何要说到这种地步?”

“我对你报以期望,莫德雷德。或迟或早,我都需要你的帮助......”

莫德雷德紧盯着他:“我可没法在天平上负担你的期望。”

“听着,我不代表真理,我只选择我认为我能相信的东西。”萨塞尔说,“这就是为什么我和你谈了三年多,并试图让你明白,什么是你‘拥有’的东西——是虚荣?是复仇?还是逃避?不,都不对,你不是只为了阿尔托莉雅才去反抗她的,你也不想成为终身都在为罪行忏悔的人......”

她会认识到她想要什么的,她已经明白了,而给她带来这种启示的人......不言而喻。

就这样对视许久后,莫德雷德毫无征兆地扭过头,沿着酒馆的门廊台阶往下走去。她很小心地踏出每一步,像是要靠数台阶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免得忍不住回头,继续这段对话。当萨塞尔叫住她的时候,她只是说,“我想我该动身了,我想在回去的路上翻翻书。”

萨塞尔目送她用力捏紧他编写的这本书,一步步离开。这儿很冷,但她手中却冒着很多汗。

......

当然,趁着莫德雷德离开之际,他单独跟她进行了最后的长谈。裁判所的客人们已经和不列颠国王去往卡米洛,王子殿下则要去往不列颠的极北边境。某些事情正在有条不紊地展开,迎接某种矛盾最后的爆发。

一些积压了三年之久的事情正在改变。

然而关于莫德雷德的去向,在赛里维斯这个地方,他还有最后一件事要做。

如何从此处跨越到他没去过的彼处。

他需要把部分灵魂寄托在某个雇佣兵的躯壳里,需要借此迈出他没法迈出的步伐。这个雇佣兵......势必要跟紧莫德雷德,也许以后还不仅是莫德雷德。 就,你懂得,晚点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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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将要决定莫德雷德的命运。如果这对不列颠君王和王子的斗争以此类形式延续下去,要么,亚瑟王必定会从卡米洛签署一封信件,这封信将会经过绝大多数臣子的同意,要求莫德雷德立刻痛改前非,否则就剥夺其继承权;要么,这种斗争会从私人冲突转向内乱,被反对阿尔托莉雅的人利用,最终厮杀出一个惨烈至极的结果。

眼下即将发生之事,正意味着突然之间一切都发生改变。卡米洛宫廷以及极北边境的预兆不仅会威胁到不列颠的命运,而且将影响到整个勒斯尔的命运。根据线人汇报,勒斯尔各方面力量一直都在备战,如今一部分已经动身朝极北方向进发。个中含义,不言自明。

可是他却不能抽身离开赛里维斯。

当天夜晚,萨塞尔照常经过他空空荡荡的庄园而不入,去往更远处郊区坐落着铁门火车站的地方。他住在城边上,庄园临近海岸港口,离车站不算遥远。车站里面停着十多辆两年多前造出的载货列车,包括两年前兴建的列车站在内,都是狗子以已故人士、赛里维斯旧贵族兼资本家德纳米的身份投资并且运营的。

火车站以赛里维斯作为起始,贯穿整个北方勒斯尔,不负责运载客人,只负责承担运输煤炭、皮毛和金属矿物的任务。不过待到今日过去,这些列车就得用于运输军备人员和军备后勤补给,莫德雷德也要乘坐载货列车去往不列颠境内。

至于作为交换开放了列车通行的权力,个中含义就不是她能明白的了。

说到火车站的投资和运营权,只能说,赛里维斯所处的联邦共和国就是个玩笑,亦或是光明神殿本就拒绝让它拥有实质的统治权。虽然赛里维斯民间反对统一政权的声势日渐上升,可这不过是有人在暗地引导舆论。根据萨塞尔几年来在共和国境内的见闻,赛里维斯附近的地方政府全都各自为政,资本和工厂的拥有者但凡信仰光明神殿——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信仰,就能投资和运营绝大多数行业。

在这个存在意义极其诡异的共和国里,没有哪个上层阶级的成员相信名义上的统治者,也没有人相信共和国政府的权威。不过,每个人都相信,他们唯一的宗教信仰不能冒犯。说到底,人类的权威也分阶层,某些权威可以对其它权威发号施令,其中统治一切的权威正是宗教。有什么比那支远征“黑暗之地”的圣战军更能说明一切?数以万记的人抛下家庭跨越大洋,来到遥远的异域,就为了参加一场血腥残酷的战役?

那么多人的行为、那么多思想和意识的迷雾、那么多不确实性都可以彻底屈从于同一个目的,并且,那么多人都可以在这种屈从里对抗每个个体不同的缺陷:犹疑、迷惘、畏惧、怠惰、贪欲、怜悯——如果怜悯能算是缺陷的话。

这些人的确把怜悯当作缺陷给克服了。

勒斯尔——至少是光明神殿占据绝对优势的统治区,信仰正扎根在每个人都看不到的远方。这个远方并不存在于任何现实的地理位置,而是位居于每个信徒的灵魂深处。正如卡莲那句让他印象深刻的自述:它既存在于天上每一颗星辰中,也存在于地上每一粒沙砾中。

在世俗的环境之中,萨塞尔只能看到周而复始的人类行为构成不同的国家形态,它们建立、发展、然后破灭,这样想来,不列颠也不会有太多不同。宗教逐渐成为这些人唯一的理由,成为为灵魂和欲望划出界限的依据。所有位居其下的权威不旦无法将其逾越,反而会逐渐变得毫无意义,——因为,逾越它的答案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不论是迷茫的奴仆、不怀好意的邪教徒、还是背弃了信仰的叛教者,这些人都只会向怀有信仰的人挥舞拳头,却无法借此攻击信仰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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