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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8章 第368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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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能消灭形而上学理念中的第一推动者呢?

萨塞尔哈了一口白气,发出冷笑。谁知道光明神殿王座之上的那东西究竟是不是。

在这种地方,他们这些巫师的存在意义就非常微妙了。萨塞尔迟早要抛弃赛里维斯的一切,乃至这座火车站,也要在榨干价值后拱手让人。至于他为何要滞留此处,归根结底,就是为了技术。

直到他不再需要此处为止。

但到那时,他又该如何处理他和其它人的关系呢?那些人,那些并非是巫师的......

雪橇在郊区的冬青树林里和林荫中宽阔的街道上飞驰,这街道很荒凉,或者说仅仅是林中通道,只有一排被大雪覆盖的黑暗的矮房子隐约可见。树木繁茂,盖满积雪,无法看到月亮,但处处洒满有如白昼的月光。天上没有在下雪了,风却在地上卷起雪柱,雪花飞扬,就像烟雾一样。在这种夜晚如白昼的环境里,弥漫的风雪在深蓝色天空的衬托下,就像是杯子里泛起的葡萄酒泡沫。

最近乘坐过塞蕾西娅驾驶的汽车后,他就很喜欢这类原始的东西。

萨塞尔深深吸了口仿佛要冰结的空气,在这种远离工业区的城市,倒能称得上是一种享受。他稍感郁结的心情缓解了,欢快起来,仿佛是这弥漫的风雪在他血液中流淌,穿来灼热的刺痛感,像是喝醉了一样,同时也让人心醉。这风雪的后面有着月亮,同样,他的心绪后面也有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贯穿他的一生,从童年时代到现在都一直存在,驱使他在人生的路途上做出最极端的抉择。他时常能看到它,有时也会害怕它,但是他却能感觉到,他由于这个想法而感到陶醉,同时也感到畏惧。

它带来了他如今的一切,不过也带走了他过去的一切。

雪橇飞驰的时候,狗子从雪地的树林里跳了出来,跃到雪橇上,停在他的座椅后面。她舔了口脸上溅满的血浆,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似乎是像家养的猎狗一样追了雪橇很久。然后狗子顺着座椅的靠背趴到上面,下巴就搭在椅背上,粉发披散下来,遮住了他的肩膀。萨塞尔嗅到从她的喘息传来的气味,于是让她张大嘴,伸长她沾满唾液血水的舌头。他把食指顺着舌头滑到她嘴里,摸索了好久。

他从她嗓子眼里摸出来一根寒鸦的毛。萨塞尔摸索的位置已经有些靠近喉管了,不过很明显,泽斯卡容忍的程度比较高。

“你去哪儿了?”他收回手指,端详这根沾满血水唾液的寒鸦羽毛。看来她不是追了这辆雪橇很久,而是追了这只寒鸦很久。

狗子忍不住打了下喷嚏,又喷出来几根寒鸦羽毛。“我去树林里偷看了几个凯尔特人。他们要回去了,所以就在车站附近谈论不列颠的事情。”

“详细内容呢?”

她顿了顿,然后换成了陌生青年男人的声线。她能模仿她所听到的任何人声。

“我们在这里过的日子简直就是灾难!”狗子表情严肃地、神情并茂地说,“我实在不懂科学,它太玄奥啦,简直和法师老爷们的知识一样。虽然我们天天拼命地学习科学,可是就是弄不懂——不明白,不懂语言,就学不会科学,懂了语言,也还是学不会科学。在赛里维斯这地方,我们吃不饱,饿得要死——没有学会我要学的东西,所以就一天只发最低配额的伙食,没有吃的,就得喝凉水,穿着破烂衣服,丢人现眼。

我们这些不列颠人都会像牲口一样死掉,也没有人管!更糟糕的是我有病,不能出海,我不是国王喜欢的航海的料!要是主不发发慈悲,我就得死了!我跟你说,就算是要我步行回去,我也愿意远离这个可怕的地方,回到卡米洛去,只要别让我再出海,也别再被逼着学科学了。我宁可去乞讨!”

这个自述让萨塞尔略微感到惊讶,虽说早有预料,然而凯尔特人详细到这等程度的抱怨他还是头一回听到。大部分民众既不在乎、也难以明了科学的意义。对他们来说,是律法逼迫自己去学习一种陌生的东西,这种东西只能在国王陛下的部委机关里体现价值,——也就是说获得报酬,除此以外,毫无意义。

“继续说,”萨塞尔看着风雪说,伸手搭在她头顶的恶魔角上,“把这段话的每一个字,还有每一个字蕴涵的微妙语气变化都复述给我。”

“老弟,如果你去卡米洛,”她换成女性的声线,成熟、平稳,“那才是逃出虎口,又进狼窝。在卡米洛,你可是要挨皮鞭的,因为你逃学——你跟着王子殿下跑出了赛里维斯——国王禁止这么干。”

“恩特,你的事情很不妙啊!你可怎么办呢?”泽斯卡用中年男性的声音说。她的喉部肌肉和骨骼在蠕动。萨塞尔端详她半响,随后把手指伸到她喉部肌肉的缝隙里去。他从血水和唾液里取出一根鸟类中空的骨头。

她还真是囫囵吃掉一只寒鸦之后把它给消化了。

“我还能上哪里去?”她染血的嘴唇以青年男性的声音继续开阖,“要么远走高飞去乞讨,要么到神殿去当僧侣,但恐怕我既没什么见地,也不懂什么经文知识,这么一想,光明神殿也不会要我!我只能跟着王子殿下去极北了,不然我还能怎么办?我还是不明白,就算这里的冬天都已经够冷了,为什么王子殿下要去极北?”

的确很冷,路旁房子的窗户上都结满了霜花,房檐上也挂满了冰锥。这些窗户都像是刚从荒野回到家主的猎人,像是猎人结霜的眉睫下朦胧的醉眼,在白夜里闪耀着暗淡的电灯灯光。萨塞尔觉得,这些不列颠人期望的生活,正是这些居住在赛里维斯郊外的人们怀抱的生活。几公里外的城市灯火辉煌,高楼拔地而起,他们却只想待在低矮的屋子里靠着火,为了今日的收获而干杯畅饮。

这意味着人民的期望、贵族的期望,以及君主的期望,它们三者之间都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

“没关系,恩特老弟,王子殿下会指引我们的,我们会一起返回祖国,然后找到更好的路途!”狗子闭上眼睛,接着睁开眼睛,用模仿来的表情和善地笑着说。

萨塞尔看了眼她的红瞳。

她懂这种和善微笑的意义吗?

作为赋予他部分灵魂的对象,泽斯卡必定是绝佳的选择,——远远要比任何雇佣兵都适合。然而,萨塞尔不想破坏她作为“拥有心智的血肉机械”的完整性,这不仅是出于现实考虑——为了不让她受到巫术诅咒的影响,也是出于美学和求知的考虑。萨塞尔尚未穷究她心智成长的可能性,作为一个完美体现了客体世界规律的血肉机械,他在狗子身上投入的资源要比瑟比斯学派的泽斯卡多出许多、许多倍。

为这样的她赋予灵魂,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至于最后能诞生出怎样的东西,萨塞尔并不在乎。他只想得到结果。

来到火车站的哨所以后,他坐到火炉旁的长椅上,只见火炉里的炭火很旺,他吩咐驻守者准备热糖酒,并且把鸟毛从列车的车厢里叫出来。屋子里很黑,只有炭火在神秘地阴燃,不过萨塞尔喜欢黑暗,狗子也跟着喜欢摸黑。萨塞尔靠着椅背思索了许久,想到哈纳尔·莫萨格和瑟比斯学派可能存在的联系,想到提尔王米拉瓦和天空之主索莱尔,想到有关极北边境的预兆——被押送去浮空城地牢的加克人。

形变者的生理结构异乎寻常,需要更多拷问。

也许他需要想办法在极北再弄来一些加克形变者的活口。

消失了一阵的狗子又从黑暗深处冒出来,雪花和冰霜让她的脸更加苍白了。她摇了摇满头发的雪,坐倒在他椅边的地上,下巴又搭在他大腿上,发出意味不明的动物的声音。萨塞尔像哄狗一样挠了一阵泽斯卡的头皮,然后鸟毛才极不情愿地迈了进来。她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白面包,身后还跟着不告而来的塞蕾西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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