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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第374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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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你关注这地方,”莫德雷德发了半晌呆,才继续说,“那你看到墙上的壁挂地图了吗?这是阿勒斯卡的周边地形,以后会用到很多次。”

“你累了,”萨塞尔说,“我来这里只是打个招呼,也许我们可以以后在谈。”

“我好得不得了。”莫德雷德打断对方,却马上因为自己的傲慢感到烦躁,可能是因为他老是太宽容,她才越来越没法在他面前强硬起来,“总之......睡眠对我这样的战士来说不是最好的放松和休息,”她补充道,“谈论行军和战况才是。” 萨塞尔用那双无法揣度的黑眼睛默默审视了她许久。“你的悲痛,”他点点头,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让你疲于应付。”

出于她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的理由,莫德雷德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被刺痛的神情,只回答:“你说的对,她的事情我都疲于应付。”

可为什么她会突然感到一股决绝的冲动,想要咬牙切齿?现在一听巫师提起她和父王的事情,莫德雷德就忍不住想要让父王也体会一下遭受否定的痛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虽然萨塞尔从没这样教唆过她,只通过谈话肯定她的见地、想法,莫德雷德还是无法抛却心头之恨。非但如此,个中恨意还更强烈了。她越来越期望于找回迄今为止失去的分数。难道我就不能这样否定她吗?

“不过,你知道吗?”萨塞尔说,“从几年前我们终于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谈话,到前几天为止,我还能从你话中听到些许希望。”

“希望......我什么时候没有希望过了?”

说到这里,莫德雷德头脑麻木,无法思考,只是侧躺下去蜷成一团,盯着自己的双腿。离开赛里维斯之前的那天夜晚,父王以平静的声音像背书一样发表起早已准备好的长篇大论时,或者说,父王把迄今为止的不满都对她说出时——由于那柄自始至终存在的钢剑隔开她们,莫德雷德已经记不清楚父王那时说过什么了——羽毛笔掉在地上。那时候,阿尔托莉雅想要弯腰捡起来,可是莫德雷德制止了她,自己走过去,捡起来,递给了她。

这一微不足道的效劳,使她想起自己从前对父王怀有的那种怯懦的、温柔的爱恋。

尽管她们的关系已经恶化到这种地步,她还是能记起来。

“父王!”莫德雷德叫了一声,并且她脸上的表情和说话的声音都使得阿尔托莉雅盯了她一眼,但却立刻垂下目光,“凭良心说,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情,我清楚自己的软弱,我自己也知道有些事情我们间有分歧,有些事我没法做到像您这样的理解。我是能力不够!但是,就算这样,难道......”

她的话语很快就低落下去,中断了。她无意中抽搐着把双手举起来,好像是要捂住她的额头,可是停止了,嘴角动了动,勉强摆出古怪的不知所措的微笑,也低垂眼睛,没有看着继续提笔书写谕令的父王。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就是感到有个压抑了许多年的东西在胸腔里膨胀、上升,终于以一种无法遏制的力量冲了出来,成了刚才那许多句话,还有许多没法说出来的话。

可能只需要父王说出一句话,做出一个眼神,甚至做出一个手势,她的继承人就会跪倒在她脚下,于是她们俩之间那柄可怕的钢剑就会被抽离,就像倒塌的墙壁和太阳下融化的冰雪,也没有钢剑相隔。于是她会把一切都解释清楚,找到恰当的话语解释迄今为止的一切分歧,让她明白她并非是背叛者,也没有仇恨而言。她可以不需要其它任何东西,只要她允许她继续崇敬着,像任何一个骑士一样为主君而死,并且希望她能给自己哪怕一次机会表示悔改,能像童年时代那样把她抱在怀里说:“莫德雷德,我的孩子。”

“丢开你的孩子气吧,莫德雷德。”

于是她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声音冷漠,又有些像是故作冷漠,竭力掩饰除此以外的任何情绪,“不要寻找任何借口了。我们的分歧不是狭隘的亲情能够概括的,国家的政务也不是用亲情就能糊弄过去的。你只管用行动给我证明一切,去边境应战,——说空话毫无意义,这种话谁都能说,可是也没人会相信。”

阿尔托莉雅依旧低头书写谕令,避开了她的目光,她的脸依旧像是僵死的尸体的脸,仿佛永远都没法透过那死人的面具露出她活人的脸。莫德雷德非常熟悉那张脸,并且从小时候就觉得亲切,可如今却只,感觉到死气沉沉和不近情理。

“你怜悯的那些人说到底大多是些游手好闲之徒。”阿尔托莉雅继续说,“这些人白吃面包而不给国家,不给为国家效力,像寄生虫一样只做些害人的勾当,败坏一切,而不能给人带来丝毫好处。他们称此为祖先的荣誉,拿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当他们为恶的借口。最近,我也看了点光明神殿的经文,有句话说的挺不错:‘不劳者不得而食,游手好闲者当受到诅咒。’你像狗熊弹琴一样谈论你的政见时,你想庇佑的就都是这样的人。你不是‘游手好闲者’,可这种事比你自己是‘游手好闲者’更加有危害,而且你是无法挽回的、更致命的危害......”

莫德雷德几乎是没有听见这些话。可是每个音节都像是尖刀扎进她的心脏,让她疼痛难忍,脸色煞白。这跟杀害是一样的,而且比拿着真正的刀扎进心脏更加难以忍受。有时候莫德雷德想要喊出声来,打断阿尔托莉雅的发言,可是她感到父王什么都不会明白,也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们两人间又落下一柄钢剑,重叠成倾斜的、锋利的十字架,又垒出一条鸿沟。父王每说一句话,都离开她远了一步,并随着越来越沉重的发言,越走越远,到了地平线尽头便再也无法看到了,像是把她一脚踢下了深渊。

于是疼痛又停止了,她又刻意地不以为然了,又借此来舒缓自己的心绪了。莫德雷德只是听着阿尔托莉雅死人般的声音,为此感到昏昏欲睡,这声音她听了太多次,实在太多次,已经无法使她受伤了,只是像一把很钝的锯子在磨她的疤,在锯她。

莫德雷德没法想象自己曾经爱过她。

她并不了解家人,反感母亲,只知道母亲整天教唆她反抗父王,说这是她的命运,等到母亲放弃的时候,却又已经发了疯,没法跟她正常说话了;她既反感父王,父王也对她没有什么好感;桂妮薇儿王后根本对她是个陌生人,过去都只为了她父王一个人存在,莫德雷德去的地方——战场也好,议事厅也好,都是这个王后根本不会存在的地方;至于那些圆桌骑士嘛,除了愚忠她父王的,就都是些躲在自己的领地里死活不来卡米洛的,她就只有那些为了政治立场才追随她的骑士、封臣......

这和孤家寡人有何区别?

不过,至少有一点让她产生了幸灾乐祸的情绪,王后失踪了,下落不明,所以父王也和她一样是孤家寡人了。莫德雷德当然知道阿尔托莉雅为什么不抬头看她,因为这种对视总会变质,她就像一只狼崽子盯着老狼,呲着牙,竖着毛。二人的目光相遇在一起,就像两把决斗中的长剑,除非桂妮薇儿王后出来安慰她,——每次桂妮薇儿都会出来安慰她,——否则父王肯定会发怒,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要打她。

然而想这个又能怎样?拿更不幸的范例来安慰自己,自己就能变得不那么不幸吗?当然不能。

莫德雷德深吸了口气,翻身坐起来。我真是个蠢货!沉浸在这种极其无聊的想象里有什么用?她摇铃铛叫来仆人——一个看着闷闷不乐的中年女人——要她给自己拿碗没有掺水的酒。仆人进来的时候看了眼萨塞尔,看了眼她,表情似乎有些诧异。您的朋友?她的表情似乎是这么说的。莫德雷德把前臂缩在两腿中央,盯着自己的赤脚,看着一段时间没剪过的脚指甲,不由得皱起来眉头。把这巫师当朋友?怎么可能,这也太难办到了......

“对了,这个给你,”萨塞尔说,对她递来一张卷轴,“墙上的壁挂地图已经有些老了。前段时间,我的巫师朋友在极北徘徊过一段时间,记录了这个年代的地形变迁。”他的语调很轻松,就像一个有些无聊的孩子。

从他手里接过卷轴的时候,莫德雷德的皮肤像潮湿的绳索绷了起来。

“总之,这就是阿勒斯卡。”莫德雷德咳嗽一声,又说了一遍,希望自己的声音冷静而且有力。和其它人不一样,她就是在战争里出生的,和战争有关的话题,向来都能给她带来安慰。

“希尔纳大裂谷,”她继续说,手指顺着卷轴的地图划过,指出表示天堑的蜿蜒线条,“将极北边境的深处和外围分割开来。其实外围相比腹地区域面积要小得多,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将活动范围扩张到极北腹地的记录,所有城镇都在外围区域,阿勒斯卡要塞就是最边缘的大城市。更南方你也知道,道路状况还算不错,地形勉强能算平坦,可如今我们集中兵力把守铁轨就够难了,谁能管得过来这些老路?据我所知,普通的野蛮部族要度过峡谷就很难了,但加克人在记录里很少大规模南下,我们对它们缺少记录,只知道这些人和狼群共存,神出鬼没,像幽灵一样。”

“你们对南方的防守不足吗?”

“你看出来了,是很不足,”莫德雷德承认,“即便是希尔纳大裂谷以南,极北的疆域也到处都是密林和破碎的山丘。不过至少不算特别冷。这边矿井和伐木场特别多,以此为基础发展了大量的商贸业,附近的村庄也从来都不少,还有很多矿坑承担了囚犯流放地的职责——不过都太分散,实在没法集中放防守。小规模的加克人经常来这里掳掠村民——其实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民间传说就这么说的。我听说边境的惯例是,有人失踪了就都往加克人身上推,实际上被掳掠走的倒霉蛋还没打架斗殴死的人多。”

“民风不太好?”

“你知道,萨塞尔,这里流放的囚犯很多,——当然我不是说囚犯都躲到这些村庄里了,是说难免会有治安问题。虽然名义上嘛,把这里叫作‘民风淳朴’的边境村庄,——至少那个自认高明的总督是这么相信的,还荣誉呢!但我们都知道,这种破烂边境的村民全都是些道德水平堪忧的恶棍,几乎每家每户都藏着违禁的武器,还很擅长提着草叉把逃进村子里的囚犯当场戳死,拿着人头找治安官领赏。据我所知,有的村民家里还私藏了天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火枪!这就是为什么我根本不相信什么‘可怜的’逃难者,虽然秩序不是特别好,但这帮乡下农夫,——即使是看着特别不起眼的老头,或者说满脸微笑的中年妇女,也敢提把破草叉或者伐木的斧头杀人领赏。”

“你确定你能处理好他们的秩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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