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第377节 （1/4）

羽毛女巫伸出套着黄铜链环的手，展向天空，发出一声叹息，像是人们为了永远失去了的东西而叹息那样。

“如果你得到了一双翅膀，将会为此受尽苦难，你能够承受它给你的自由吗？乌迪纳斯？”

说这话的时候，羽毛女巫的脸上挂着一种奇异的、他至今都没想通的微笑。

不过这没关系。

乌迪纳斯不记得他是怎么回答的，只记得他的心在燃烧，幸福的战栗传播他的全身。他跪倒在羽毛女巫面前，仰起脸来，双手按在心上，任她带着微笑弯下腰，把手按在他的额头上。从海岸回到森林的时候，乌迪纳斯的神情庄严而肃穆，像是一个尊贵的骑士刚刚答应了公主、做出了承诺一样。

这话她只对他说过。

所以乌迪纳斯追随着罗拉德，追随着从术士之王哈纳尔·莫萨格手中接下任务、去往南方荒芜冻土的罗拉德——

我的主人罗拉德要寻找什么来着？

他记不清楚，他受伤了，他快死了。他只记得霜雪、狼嚎、吼叫、无形无质的孽物、同加克人搏斗的灰精灵主人，以及踉跄向后倒去的羽毛女巫。他为了保护她，被什么无形无质的孽物撕裂了。

他正在做梦。这是死前的梦吗？

乌迪纳斯发现自己跪在海一样的灰烬中，跪在一片像燃烧的盘子一样的大地上。他似乎受伤了，血流不止，浑身上下都在抽痛。漫天的灰烬带着优雅的倦怠扬过天穹，又仿佛长着一百万枚獠牙，切割着他全身上下的伤口。强风的咆哮盖过他的惨叫，让那叫声变成奄奄一息的低嚎。他拼尽全力挣扎，在海一样的灰烬沙丘中爬行，却不知去往何方——天穹一直在怒吼，在他周遭每一个方向怒吼。

他希望爬往远方，然而火焰忽然汇聚拢来，点燃了灰烬之海，在他身后形成无比磅礴的大风暴。

他发出绝望的尖叫。不......这是梦境，这是梦境。梦境！

在乌迪纳斯绝望地哭出声之前。大风暴粉碎，赤红色的火焰在褐色烟霭覆盖的天穹下翻涌。漫天灰烬被它扯进山一样高的烟尘柱，本在肆意地变幻着形状，如今却又悬停在远方，仿佛违背了所有的物理规则。

强风逐渐平静下来，似乎狂奔的旅人终于失去了力气，开始缓缓挪动。尘埃在他身后打着倦怠的转儿，轻柔地抚摸着皮肤和肌肉。遮蔽视线的烟雾也终于稀薄，能让他眺望这个匪夷所思的灰烬之海。这到底是怎么了？他实在没法理解现状。

然后是那个声音，令人不快的窃窃私语环绕着他，刺穿耳膜，嗡嗡作响。

有些人需要为此付出代价。

代价。

代价。

一具死尸抓住了乌迪纳斯的脚腕。死尸像灰精灵一样高大，却有着漆黑的皮肤。面孔被刀剑贯穿，伤口深可见骨。看上去他是黑精灵，不过已经被风干了。刚才的回声就是这干尸发出的？

她正在蒙受苦难。

“她？”乌迪纳斯问，并不关心这干尸神神叨叨的胡言乱语。

她在旅途的终点等待我们吗？

“我觉得她至少没有在等待你。”

乌迪纳斯嘲讽了一句，然后就往后跳，试图从干尸枯槁的手里抽出脚掌。然而他很快注意到车辙般的沟槽从干尸身下延伸而出，直至灰烬沙丘看不见的远方。这个死人到底爬了多久？我该怎么办？这真的还是我的梦境吗？

雷鸣般的马蹄声忽然炸开。

她来了，黎明女神，梅——

乌迪纳斯愣了半晌，直到剑刃划破空气的鸣响擦过他身体——无比刺耳的鸣响——把干尸径直劈成两段。死尸枯槁的手掌终于松开，他转过头，看到白骨马蹄踩着烈火踏在灰烬之上。

乌迪纳斯没敢抬头，直接对传说中灰精灵的女神跪了下来。为什么是灰精灵祷文里的黎明女神？为什么是我？ ......

罗拉德醒来的时候无法言语，肢体似乎并不存在，手指也无法蠕动，只能喘息着从已经感觉不到的牙齿间吐出沙砾和咸水。他的眼睛只能睁开一线，能勉强看到黑森森的海岸。天空仿佛是浸没在血海中，燃烧着惨绿色的闪电，但却静谧、安详。一千万颗星星眨动诡异的目光，俯瞰着他濒死的灵魂，像是在发出事不关己的嘲笑。他听到大海的回响，听到冷风在黑暗的海滩上游荡，这些声音空洞洞的、雾蒙蒙的，好似正在融化。他，一具破烂不堪的尸体躺在噩梦一样的地方，眼看潮起潮落，黑暗的海水顺着他毫无知觉的双腿缓缓流淌。

兄长们在哪里？很快，他心想，他在血腥战斗中英勇死去的事迹就能证明自己了。他拾起术士之王要他们寻找的剑，借此消灭了来犯的加克人和狼群，并拥抱了死亡。父亲会欣慰地抚摸他死尸的头发，给予他一个战士应有的荣誉和祝福。但他却起不了身，他只能在死后享有他本该有的一切。想到活着的时候父亲除了谴责他、鄙夷他什么都没做过，他就想哭，但这似乎又仅仅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了。

就因为我出生太晚，没有参与术士之王统一族群的战争吗？

一阵冰冷的海潮穿过胸膛，包围了他的心脏。什么东西将他从黑色的海岸上拾起，他看到黑色的龙爪覆盖他的身体。

拾起他的黑龙浮升天穹，振翅的轰鸣沉重压抑，就像暴风鼓动战船风帆。它飞过天空，在这个诡异难明的世界里尖声咆哮。吊在它爪下的罗拉德看到地上无数交错的弧形和直线，将大地整齐地切割成相互嵌合的小块，那是异族的渎神巫术，在此却遍及每一个角落。这些线条散发着蓝色光晕，在被切割开来的世界里蠕动着无数的活物，这些非自然的光晕照耀他们。

什么东西引导着苍穹缓缓旋转。从铅灰色的云层中落下许多庞大的烟尘柱，环绕着绿色的闪电，连接着天和地，像燃油一样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