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第384节 （2/4）

库丘林咒骂一声，长枪猛得悬空升起，然而尚未回到手中，那怪物绳索般的肌肉肢体便已合拢。她垂下的粉红色头发遮住了脸，发出了小女孩一样童稚而欢欣的笑声，声音诡异刺耳，让人浑身都不舒服。一个垂死挣扎的同族用力握紧她脚腕，然后她的脚也打开了，利刃似得根根软骨透出肌肤。那可怜虫的脸被切得稀烂，喉咙被扯开，手腕沿剖面断裂，鲜血洒了好几米远。

她原地跃起，染血的长发在火光中如丝绸舞动，裹着一张煞白的纤细面孔，血红色眼瞳美得不像人类，如此明澈，令人难以置信。她在像虐待鸟儿的残忍少女那样笑。库丘林终于握住长枪，脚踏地面，压得腐殖土向外挤开，就要一步跃出。但下一瞬间，金发的女人竟然莫名其妙就站在他眼前，她伸出手，挟住库丘林的右手手腕，指尖剜入血管将他拉向前，寒光闪烁的匕首顺势就递了过来。

同时这金发的女人一脚别住他的脚腕，几乎要让他当场翻倒。然而库丘林硬是放开握枪的手，一拳砸在她握匕首的臂膀上，随后肘部往回收，也跟着就要猛撞在她下巴上。

“你好厉害！”

这女人惊呼着直接朝后倒去，额头和他肘部擦身而过。虽然头下脚上，失去平衡，她却双手握住他枪柄当作杠杆，一靴子就踹在他断裂的鼻梁骨上。库丘林闷哼一声，尝到了自己的血。她力气实在不大，却总是以无法形容的姿势和动作打断他出手，屡次闪开他致命的攻击，简直不是人类能够做到的。

然后库丘林看到远方，几个残存的部族战士冲出峡谷。

完了。

尽管冒着焦烟的黑色钢铁被他砸穿，粉红色长发的怪物却重重一剑穿过白狼和负伤的战士，穿过他们的胸骨、心脏和脊椎。与此同时，她另一只手抽出了死尸的弯刀，跃至十多米高的峭壁上。她身体如此轻盈，仿佛是飞了起来。她的两条胳膊没有关节阻碍，也没有左臂和右臂的区分，乃至可以往任何方向扭动，只见她手臂飞舞，划出幻影，宛如变成一只优雅的蜘蛛顺着无形的丝线滑行。

她一跃而下。

部族战士胡乱挥舞叉角矛和弯刀，却在她舞动的身影前节节退却。一个战士扭曲着身体化作白狼，却被她踩着头顶跃起，弯刀割开口腔，剑尖也戳着血淋淋的眼球离去，像是戳起来了一个烂橙子。白狼发出惨嗥。那东西喉咙里也发出笑声，像是哨音一样尖锐，仿佛一群年幼女孩的鬼魂在高声怪笑。

嗜虐的笑声。

一个红头发的高个子走出熊熊燃烧的峡谷，避开刺鼻的燃油，端着和那冒焦烟的物件很相似的黑色器械，朝部族的勇士抬手就按了下去。库丘林无比清楚地看到，旋转的金属尖锥划过空气，穿透焦烟，划出完美的直线。然后它射入颈部脊椎，自内而外炸开。看到那堆破裂的铁刺和脊椎骨的碎片的时候，库丘林已经有点麻木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知道这些人的名字。

最后一个部族勇士被一剑劈烂了脸，一切迅速告终，只能看到红色眼瞳的怪物抓住幸存者那张被劈开的脸，指甲划过面颊，将钢铁一样的尖手指刺进他喉咙。他听到那人的尖叫憋出的窒息声，不过很快就被笑声给掩盖了。

终于，一身棉衣的独眼巫师磨磨蹭蹭地从峡谷里走出来，扛着库丘林最初的目标，——那个美丽的金发异族女人。阻挡库丘林的刺客转过来看着他，示意独眼的巫师站在原地。虽然这个拿匕首的女人不算高挑，相貌比最年轻的部族战士都要小，但断裂的手腕却对她神情姿态毫无影响。这就像古老的灵魂附着在一个初生的婴儿身上，只是附身她的绝对不止是古老的灵魂。她琥珀色的瞳孔在眉睫下面闪烁着非人世的火焰。

库丘林只在斯卡哈眼里见过这种火焰。

太奇怪了。这个时代的确太奇怪了......

红头发的高个子戴着面罩、抱着剑站在库丘林面前，一动不动，库丘林从这人身上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似乎比他亲眼看着离去的孩子还要亲切。这感觉简直荒谬至极，他实在想不通这算怎么一回事。全身软骨的、扮成人类的怪物也绕到库丘林一旁。不知何时，远方峡谷的火光中闪烁起奇异的蓝光，随后化作一道光柱升腾而起，亮得他忍不住眯眼，想往后退，却被人围住。

“你想解开那束缚吗？”金发的女人问，她一直在遥望光柱的位置。

“我可不知道我有什么束缚。”库丘林后退一步。

“过去束缚着你，死而复生的阴影猎犬，”她把脸侧回来，面无表情，“就像弓束缚着箭矢一样，某个过去束缚着你。你身后的黑暗把你从坟地中拾起来，把你搭在弦上，把你举起来，射出去，落在此处......你狩猎的东西既不是你本该狩猎的东西，也不是你想要狩猎的东西，不是吗？既然你可以拥有自由，干嘛要受困于这种束缚呢？”

库丘林发现这人一眼就看出他是什么了。

不过他还是在冷笑，“就凭你？”

“当然就凭我，还是说你感觉不到她灵魂的气味呢？阴影神殿远古时代的猎犬？”女人把手搭在红头发的肩上，嘴角闪过一些愉悦。“阴影神殿，”她重复说，“阴影神殿。”

死而复生的猎犬后裔库丘林凝视着对方，无数源自血脉的远古记忆在脑海中毫无意义地碰撞。可是，每一段记忆都是未知的，都不是这样的他能够解明的。库丘林当然不会考虑听这人胡言乱语，然而他的确感到困惑。他的血脉和灵魂在低吼。

“你看上去......毫无交流意愿？”她问，叹了口气，“你得明白你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猎犬，你刚被人从坟墓里拿出来，仅此而已。然而在这个旧的纪元即将结束的时代，新规则的诞生会让你......”

说话间，那道诡异的蓝光闪烁着升到天空尽头，比这谷地附近最高的山脉顶端都要高，比斯卡哈师父铸造的任何长枪都要笔直。它喷发出的光芒照亮了被它穿透的云层，将其浸染成剔透的湛蓝色，它不断喷发出越来越剧烈、刺眼的光，乃至云层如砸入石块的湖泊那样泛起层层涟漪。

然后它裂解开来，从上至下层层崩溃，什么东西从里面——

一瞬间，巨大的碰撞声让空气颤抖，腐殖土和积雪四下飞溅，更深处的岩层隆隆作响，仿佛整个大地都在摇晃。

“躲到我后面去，白痴，”斯卡哈低声说，平举长枪抵着一柄熊熊燃烧的大剑，“然后在我失去耐心以前跑远点。”

库丘林抬起头来。

外覆血红色鳞片的燃烧的肢体，弯刀般的犄角，利爪里握着比人还高的大剑，无数纯色的晶状体眼珠环绕着满是尖牙的通红巨口，还有从中漫溢而出的滚滚硫磺恶味......

“算了。”她又说，“库丘林，我看到你还在这里发楞，就知道你还是听不懂人话。”

斯卡哈师父呼了口气，低声念出了什么，声音就像玻璃猛然碎裂。他霎时感觉到深深的巫术印记，——无源的飓风卷过大地，拔起千年古树，将库丘林也远远掀飞。然后是另一种声音，他在空中看到岩床爆开，熔岩就像火山喷发一样贯穿近百米高空，冲击着笼罩师父的光幕......

恶魔发出低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