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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9章 第389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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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能做到,你早在跨越界限的时候就把它反转了,对爱情恋恋不舍的小男孩。”

“但你也只能像狗一样被关在门外面狂吠,对此无能为力。”

“意思是你想要我试试吗,贝特拉菲奥?”

那张完美无瑕、深不可测、无法得到任何感知的脸颊忽然侧了侧,微微露出惊讶之色。萨塞尔一只手握着插进自己胸口的长刀,另一只手握住索莱尔的手,把她扣住刀柄的手指节节掰开。他后退了几步,用手指摸索伤口,沸腾的鲜血漫出指间缝隙,顺着刀刃漫出,点燃了大理石地面。

她动起手来可真是毫无征兆。

萨塞尔把天空之主闪耀着蓝黑色虚空的长刀从胸腔里拔出,刀刃朝下放到嘴里。他一截一截地把它咬成碎片,尽数咽入腹中,就像野狼在啃食骨头。“看在这份赠予的份上,”他说,呼了口气,并稍稍躬身,不过姿势并不谦卑,“如果有必要,我会在赛里维斯给你搭把手,索莱尔。不过,你最好也别抱太大期望。”

“嗯,真是不错,我会抱期望的。”

萨塞尔转身离去,那些发疯的不死骑士眼中燃烧着烈火,但看到他走近,都不由自主向后退去,让出一条路来。当然了,所谓的疯狂,通常也只是相对来说,否则他们早就像他们追随米拉瓦陪葬的同僚一样,连思想都已经在画中迷道漫长的囚禁中磨灭了。

......

下雨了。虽然赛里维斯这座城市难分日夜,不过雨幕总是能从千米余高的顶层一直落到污浊不堪的底部,顺着缝隙和铁锈斑驳的街道台阶往下,把地下室的窗扇也浸得湿透。雨落在管道缝隙、污水坑中、柏油路上,嘶嘶作响地渗进地里,淅淅沥沥得在玻璃上飞溅,把霓虹灯光折射得千奇百怪,绚烂而迷离,像是湖泊里闪烁的倒影在飞旋。

那个吊在顶上的泽斯卡把牙咬得咯咯作响,跟着雨点发出离奇的伴奏声。

“你和神见过面了?还被捅了一刀?”苏西说,不过没有回头。她趴在地上,拿屁股对着他,慢条斯理地倒腾炉火的风箱。

“在跟我提问之前,你能先解释一下自己的成果吗?”

“没什么成果。”

“你还在寻找薇奥拉,并且没有任何成果?”

“需要我再解释一遍吗?”

“不需要,反正也只是徒劳无功。”

“除了炫耀你跟神见了面以外,你来这里还要做什么,阴阳怪气地打击你无可救药的徒弟吗?”

萨塞尔哼了一声,再度端起酒碗,深饮一口。这小鬼很聪明,也有天赋才情,他对她报以的期望非比寻常,奈何她已经钻进了牛角尖,完全无法挽回。很多人他都能言语说服,可这小鬼却聪明得过了头,洞明世事到他中年才有的程度,仿佛是天生如此。

他不发一言地喝着酒,观察微微抖动的炉火,催化剂在加热中解离,曲颈瓶里的药剂咕咚咕咚冒出青紫色的泡,冷凝器在一旁摇摇晃晃,有毒的蒸汽顺着管道往外喷发。苏西从地上爬起来,凑到冒着蒸汽的管道旁边颇为陶醉地吸了一口,随即就神情晕晕乎乎起来,仿佛眼睛在旋转。显然这蒸汽是有甜味的,除了毒性以外,还是有致幻用途的。所以,当她把脸埋进雾蒙蒙的玻璃管出口,把有毒的气体往脸上扑、往肺里吸的时候,就会感到全方位的心满意足。

毋庸置疑,她很漂亮,有纤细的脸蛋和粉色卷发。不过这种美质并不引人瞩目,犹如死人一般,还散发出阴沉和让人忽视的天赋,灰暗而且阴郁,——在这青紫色的雾气里也许能把人吓昏过去。为什么他要这么重视她呢?这倒也挺古怪的。

冷凝器末端,一颗紫色水珠逐渐凝聚成型,在装着婴儿胚胎的容器映衬下显得发红。它在水雾通过管道时逐渐膨胀,终于挣脱管壁的束缚,无声无息地落在烧杯底部。

看到药剂成分没问题,萨塞尔拿起他准备的纸包,小心地打开。里面包着海蓝色的淡色粉末,亮晶晶的,渗着寒气,好像是捣碎的玻璃,并且散发出咸水结晶的气味。这是给这小鬼准备的粉末,要混着毒剂涂抹在身上,好完成巫术仪式。

他用刀尖蘸了一点儿粉末,少得难以察觉,掺进烧杯的水珠里。接着更多水珠有序地排成队列落下,每一滴他都往里面蘸进同样分量的粉末,直到雾气消散,最后一滴溶液顺着边缘晃晃悠悠地落下。

按照额定的剂量,烧杯瓶底盛放的紫红色溶液只是一小洼水,也许还不够润湿嘴唇。不过这东西往身上涂抹时要经过稀释,不然会要人的命。 苏西蹲下身去,把一小撮灵魂晶体的粉末洒到炉火里,试验室顿时烟雾弥漫。闷烧的火焰逐渐炽烈起来,从烧瓶底部蔓延到了烧瓶口,发出嘶嘶的响声,呈现出五颜六色,犹如彩虹,有蓝黑色,有青紫色,有惨绿色,有血红色。在血红色的火焰里能看见空洞的人面和野兽挣扎扭动的轮廓,能听到低得几乎听不进的哀鸣,不过都是残破不堪的片段,一闪即逝。

“去放坩埚的角落里把玻璃棒拿来,然后取一瓶酒精,顺着火焰往烧瓶里引流。小心不要把你的手伸到火里去。”

她扬扬眉毛,取来一支很长的玻璃棒把末端搭在烧瓶上:毒液沸腾翻滚,冒着泡,透明的液体顺着玻璃面滑落,吸附火焰里细不可闻的哀号。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着,——她小心地倾斜玻璃容器,往烧瓶里倾倒酒精,动作缓慢平稳。苏西有一双优美而柔软的手,手指纤长,并且从萨塞尔第一次见她起就有着配比药剂所必备的敏捷和稳健。

这样的姿势她平稳不动地保持了约有十多分钟,才熄灭了炉火,用钳子移开盛满试剂的烧瓶,放在酒精灯上。下面的酒精灯燃烧着蓝色的火苗,瓶子里的液体还在沸腾,发出咝咝的响声。液体逐渐成为油状,像紫宝石一样,紫色而透明。一旁的油灯光芒透过烧瓶,变成翡翠色,把这让人目眩的光晕映在她的脸上。

苏西把脸贴近发烫的烧杯,感受蒸腾的雾气,虽然刺目的光晕烙进了她的瞳孔,她却仿佛感到这是一种享受。当她盯着毒性剧烈的青紫色烟雾时,好似高兴得喘不过气来。倾听液体晃荡时发出的怪异声音时,在她眼睛里燃烧着残忍的好奇的火光,嘴角颤抖着扭出不明显的笑容,很像是民间传说里巫婆的狞笑。不过在萨塞尔看来,这种笑其实很自然朴素,美丽诱人,又很奇异,让人觉得记忆深刻。

萨塞尔知道,现在苏西沉浸在毫无指望的传声咒和毫无指望的寻觅薇奥拉之中,除了配比毒剂以外,几乎没有她愿意去钻研的其它任何巫术了。即使他劝说她,她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他也不会有任何收获。不是说他不能把苏西送往七城,帮助她实现迄今为止的心愿,可是萨塞尔想要薇奥拉在孤独无倚的境况下接受试练,苏西想的却是完全相反的东西。只要她还在这事上钻牛角尖,就会始终让他陷入两难境地,——如果他真的帮她帮到底,那他就是在放弃自己于薇奥拉身上寄予的希望。

正因如此,萨塞尔只能给她以希望,交给她抵御灾祸的剑,让她不至于半途失败,而不是亲手把她领到她想要的终点去。

萨塞尔不知道苏西是否知道自己的想法,但在她从烧瓶收回目光——这是萨塞尔使唤她配的毒液,只是没有说明理由——看向他的一刹那,他就明白她不仅知道,而且完全和他想的是一样的东西。苏西·曼芭芭拉这小鬼总是什么都明白,人情世故熟知于胸,只是从来不表现出来,总是在沉默旁观罢了。

“我要喝下去吗?”她问。

“往你身上涂抹。”萨塞尔用同样的语气回答。

苏西动了动嘴唇,不过没说出话,很快就又侧过脸去,端详着烧瓶和酒精灯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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