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第389节 (2/4)
切实来说,她的天赋其实远不止她今日达到的程度,然而在苏西迄今为止活过的二十一年里,她都一直在各种物质——血砂、秘辉矿石、灵魂晶体、人血、眷族残渣、剧毒生物、大量重金属中寻找更加完美的毒素,不论是生物毒剂,还是化学毒剂。她的母亲赶走她之后就从苏西长大的岛屿上消失不见了,而母亲留给她的遗产,也全都化成青烟从烧瓶的曲颈里冒出去了。这其中,苏西对正经巫术的研究远没有对毒剂配比那样热衷。
花光自己的钱之后,苏西就和薇奥拉整天想方设法赚黑钱,还去黑市借高利贷。等她们借完了高利贷,就想方设法把债主送进胡德之门。她说在戴安娜还没被救活的时候,她俩从鸡蛋开始搞毁尸灭迹的实验,又莫名其妙耗费了一千多枚鸡蛋。后来又和萨伊克集会所的黑商莱斯特先生搭上线,一起研究腐蚀剂,结果黑商因中毒而卧床不起长达十三个月,仇家趁机报复,那人差一点儿没有死掉。
她们俩走到哪儿,就祸害到哪儿,作为苏西号称的严肃化学实验人员四处找人接头,说可以提供上好的毒药和致幻剂,还拿不列颠在卡斯城的使馆当避风头的据点,——用苏西的话说,这是真理和艺术,是她真正追求的东西。
在当下这种情况中,也只有配毒药还能让她在传声咒之外提起劲头了。
当萨塞尔的目光越过她,穿透她偏执的灵魂时,就能在她身上看到虐待、抛弃和黑暗的荒野中茫然无措的徘徊,以及在那之上由带来痛苦的毒素捏合而成、被童年时代的苦难捶打成型、由毫无怜悯的指责碾磨撕扯,又在永远孤苦无依的境况下独自跨越埋尸之地的追忆。她从懂事时就有的经历成全了她,磨练了她,让她的心智异于常人,也令她有了极其偏执的思想和灵魂。
由于萨塞尔将薇奥拉放逐,这一某种程度上相似的经历让她对薇奥拉有了近似于自我怜悯的爱意。就像他自己一样,如果一个人在另一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起源,看到了自己被遗忘的真实,他们又怎么不会把这个人当作珍宝,要么,去怜悯并爱惜她,要么,就去让她接受相似的考验,好让她变得更加像他自己呢?
他不就是为了这个才让薇奥拉接受考验吗?
然而苏西却想着相反的东西。
萨塞尔越想越烦躁,于是把手放在她头上,很不愉快地胡乱揉起来,把她的秀发揉得乱七八糟。然而这并没有缓解什么情绪,所以他把苏西揽着腰抱到怀里,无视她的抗议搓她的脸,把她腮帮子往外拉扯。最后把她脸朝下放在膝盖上,扯下她的裙子,像例行公事的老父亲一样狠狠打她屁——股,直到她两腿用力乱蹬才得到些许情绪舒缓,把她放了下去。
苏西捂着发红的地方,踉踉跄跄得往后退,又坐倒在煤渣上面,烫得跳了起来,差点撞翻了工作台。
“把器皿都收好,然后把毒剂端到我手里。”萨塞尔若无其事地说。
她顺手拾起桌边装着混合强碱的玻璃瓶泼了他一脸,待到他皮肤咝咝作响得烂掉,几乎看到骨头,才提起自己的裙子,去折腾乱七八糟的工作台。
于是萨塞尔就顶着这张烂了的骷髅脸端详她,也不去作什么恢复。工作台上堆满复杂的仪器,有蒸馏器、曲颈瓶、漏斗、研磨钵、烧瓶、弯管、长颈大玻璃瓶和各种小罐子,很多都打开了,还没关上。有毒的盐类、碱类和酸类从中分离出刺鼻的气味。苏西埋头摆弄了好久,把散发出刺鼻气味的瓶瓶罐罐严格按照标签归位,才慢条斯理地挪回已经冷却的毒剂一旁。
她用一种习惯性的动作,伸了个懒腰,双手在头顶上交叉着白皙细长的十指,打了个哈欠,才把烧瓶端过来。
“我处理周遭环境的时候,你站在这里不要乱动。”萨塞尔说。
“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要举行仪式。”
“什么仪式要这样?”
“恶魔学派的仪式。”萨塞尔道,“本来按照习俗和传统,应该让你灵魂离体,自己去恶魔聚居的迷道冒险。不过扎武隆已经不管事了,所以现在由我负责恶魔学派的延续,由我来给你召唤伴生的恶魔。”
苏西嘀咕了两句,但没有说更多话。
萨塞尔不慌不忙地在实验室里走了一圈,严严实实地关上护窗板,用厚实的幕帘把缝隙堵上,把门反锁,给熔炉里的煤渣和灰烬泼上水,点燃几支黑色的蜡烛。最后,他从柜子里取出准备好的玻璃瓶,里面是用来绘制魔法阵的鲜血。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萨塞尔褪去苏西的衣服,自己提了支笔刷,在她一丝不挂的肌肤上以稀释的毒剂绘制图案。这图案要绘制到她全身。当青紫色的液体在她身上挥发时,刺鼻的气味就充溢了整个房间,连倒吊着的泽斯卡也发出嗥叫声。这是入门仪式必备的药物,本来该由学派的奴仆负责,然而如今恶魔学派已经被扎武隆用完就扔了,只剩他和玛琪露,萨塞尔也就不再关心学派的仪式传统。
苏西被笔刷弄得浑身发痒,扭来扭去。
萨塞尔在她下腹画下叉状的恶魔犄角,便完成绘制,让她套上短裤和外衫跪在这里。他在地上以血浆绘制出一个熟悉的魔法阵,然后吹灭蜡烛,把倒吊着的泽斯卡拖过来充当祭品,就凭着快隔了一百多年的印象呼唤起他从前认识的恶魔,看看哪个会傻不拉唧地上钩。
当然,这不是以学派的名义召唤,而只提供了“祭品”、“鲜血”和“召唤者是一个衣衫单薄的小女巫”这种情报,所以这是一种坑蒙拐骗,极其容易受到恶魔反噬。不过,既然他站在这里,那么他召唤来的恶魔也肯定不会说哪怕一个“不”字。
......
有时即使萨塞尔也会觉得奇怪,为何他的过去和他的现今如此疏离,年轻时代常有的多愁善感的情绪,如今也只在他有闲暇充裕的时刻涌现。到这种时候,他的多愁善感......多半也只是一种情绪的舒缓了。
他没有时间,从他选择学派的仪式将灵魂送入恶魔迷道那天开始,他就没有多愁善感的时间。
恶魔学派的黑巫师们将那些外人参与学派入门仪式的过程称为“灵魂的旅行”。当学派的奴仆在密室对他致意,借由仪式将他送入恶魔迷道——一个拥有“伟大前程”、“绝对不会死亡”、“只是发疯概率较高”的地方——使灵魂离体开始漫长的旅程时,恶魔术巫师看他的眼神带着怜悯。萨塞尔事后才知道,把资质平庸的灵魂送入恶魔迷道以前经常会有,这不是出于扎武隆的偏爱,而是由于仪式的代价并不算大,因此扎武隆经常抱着随便试试的心态给人许诺以“伟大的前程”。
只要这个灵魂没有被恶魔迷道折磨得发疯,继而精神崩溃,肉体成为空壳,那这些人说不定就能成为学派的一员。
萨塞尔也记得那头血红色的恶魔身材瘦长,眼瞳像很多不为人知的杂交恶魔后裔一样,是杂色的晶体。对于忽然出现在迷道的人类巫师灵魂,它没有惊讶,也许根本不为所动。有一段时间萨塞尔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那恶魔身上的味道——浓郁的血浆和尖叫的灵魂——盖过了湿地和黑色泥沼的腐臭。
萨塞尔不懂这种恶魔的语言,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刚被它看到,于是它就带着好奇心和嗜虐欲望狠狠地虐待了他。他受到学派庇佑的灵魂粉碎又愈合,愈合又粉碎,肢体被它扯得满地都是。它把他打成人棍,在他肚腹和下身上用有尖爪的脚又蹦又跳,拖着他怎么也死不掉的残尸从沼泽走到沙丘,从沙丘走到熔岩地,从熔岩地走到黑暗的阴影湖泊,穿越了不知多少里路。
那一路上,它只要有事情不顺心就拼命扯烂他,把他往嘴里送,混着随手杀掉的恶魔尸体咀嚼他。它喝着乱七八糟的鲜血,一边狂笑,一边就着血把他往胃里吞咽,然而萨塞尔根本叫都没有叫。他异常冷静,犹如疯子似得,把自己的痛苦当成身外之物,对他自己的苦难浑不在意。他在查吉纳的牢狱里经受了如此多的折磨,如果他在这里惨叫,并且精神崩溃,那才是一种无趣的玩笑。
他对自己幸灾乐祸地审视着他遭受的这一切,仿佛可以从中取乐一样。
在查吉纳的那天之后,萨塞尔就毫无疑问地明白了自己以后绝不会轻易地倒下。对青年时代的他来说,痛苦是无可匹敌的存在,然而那天之后,他就铁石心肠到了连自己也可以嘲笑和幸灾乐祸的地步。他过往的善念通过惨叫得到报偿的那天,是他生命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真正悲惨的日子——也是他终于走向胜利的日子。从那时之后,恶魔永无止境的虐待也好,猎犬漫长的追杀也好......其实都只是那么一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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