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第395节 (1/4)
“这是爱之课,但请不要质问我是谁,”她低声在阿尔托莉雅耳边说,“为圣岛献出信仰之后,我就只是个一生都奉献给神的女司祭了......”
她凹凸有致的身体富有弹性,和她紧贴着相互触碰,带着非同寻常的真实感。她全然暴露在月光之下,伏在她怀里扭动水蛇一样滑腻的身子,仿佛是在用她的美丽鞭挞她。是的,她的确实在鞭挞她。此时阿尔托莉雅唯一能够想到的回答、唯一能够掩盖羞怯的办法,就是搂住女司祭的脖子,深深地、用力地吻她,直到两人把所有可供呼吸的空气都耗尽在其中为止。
那时她心里明白,自己并不爱她,也并不认识她。同她发生关系不过是阿瓦隆圣岛逼迫的结果,甚至由此而让她带着几分反感。她的温柔,她的抚摸,乃至她第一次就全心投入的亲吻,都能让阿尔托莉雅确定,——这种看似仿佛爱情的东西在她摧毁阿瓦隆教的决心前没有任何意义。一丝一毫的意义都没有。她要把权力集中在手,因而圣岛——这个妨碍她、并且妄想在国境内和王权分庭抗礼的野蛮宗教——必须消失。
不过,她当时仍然沉迷于和她相互摩擦,女司祭在她身上扭动,让她感觉自己沉入了温热而潮湿的泥浆,其中充满了兽性的渴望,她们纠缠不休的舌头,她们像嘴唇一样紧贴地方,以及磨动时从对方身上传来的血腥味,都像是在一场迷梦。将要继位的不列颠国王就这样逐渐放弃了抵抗,沉迷于她的狂热之中。
事后,她们从夜晚一直聊到天亮,似乎什么事都谈了,甚至连彼此的身份也都心告不宣了,就是没有谈到爱情,仿佛以后也永远都不会谈到它。
当摩根离去后,她在洞窟边上坐了很久,看着晨曦初露,然后又返回去看了一阵仪式发生的地方。除了茅草垫子上象征她姐姐贞洁的血迹,没有其它任何血腥仪式的痕迹。阿尔托莉雅完全没有记忆,一切都由她姐姐引导完成,最后甚至诞下一个叫作莫德雷德的孩子。这几乎称得上是一个奇迹......然而也只是一个奇迹了。奇迹仅仅是奇迹,在王国、政务、经济和战事的层面简直毫无意义。
过往如烟,一段记忆深刻的情爱也不过如此。哪怕时间倒流一百次、一千次、乃至无数次,阿尔托莉雅都会选择把阿瓦隆圣岛的宗教遗址推倒、搬走石料,砍伐树木、开掘矿坑。因此,摩根将要拥抱的仇恨也永远不会改变。
是的,她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感性和思想中对失落的情感念念不忘,实际的选择和行动却总是对此漠不关心。不是她怀着私人感情拒绝了这些情与爱,而是她要做的事情俨如一个无比庞大的车轮往前碾动,必定会把这些想要阻碍的人当作牺牲品,卷入其中,碾得粉身碎骨。
阿尔托莉雅相信,如果少女时代的感性能够占据上风,她肯定渴望重回过去,肯定想要尝试挽救自己作出的选择导致的恶果、尝试挽救她迄今为止的一切悔恨。倘若阿瓦隆教传说里的圣杯真的和传说一样,可以带来拯救,可以实现一切愿望就好了,是不是?然而一万多年前死去的古龙神用她的眼睛、以可怕的超然姿态看着这一切,无论折磨和痛苦如何肆虐,这片阴影都纹丝不动,不管她的感性哀求也好,哭泣也好,这片阴影都完全、彻底不受影响.....
只不过是个迷信的神话而已,虚假事情永远都是虚假的。无论那些伤害我的人会做什么,都无法影响我。我的心是烧不到的,是永远也烧不到的。
她和古龙神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就像打碎后粘起来的石像。卡米洛之战以前的白衣少女也罢,厄尔洛斯被梅林召来的灵魂也罢,都只是残缺的起源,是不完整的碎片,而只有站在这里的不列颠的君主阿尔托莉雅,才是唯一的结果。她意识到不管自己怎样患得患失,自己跨出的路线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甚至连放缓步伐都从来没有过一次。虽然知道这样做会让很多人离她而去,她却情愿毫不吝惜的牺牲一切,只为了得到国家和民族层面的结果。
所以桂妮薇儿也好,摩根也好,她们都是我牺牲掉的东西吗?
然而令她沮丧的是,事实有时并非如此,有时候不是因为她牺牲了她们,而是由于她们最初就和她离得太远。兰斯洛特,是的,是兰斯洛特。想到这个让她两次爱情全都成了玩笑的兰斯洛特,阿尔托莉雅就无比烦躁,思绪也跟着发散开去,对跟他有关的一切都充满怀疑。她会摇着头,将冰冷的空气深深吸入腹中,紧盯远方,用审视的目光对待所有求见的人。
不。
不可能。难道真的就是这样了?从最初开始,我就是个被强塞进去碍事的障碍,他们才是命中注定的真爱?
不仅她姐姐摩根是兰斯洛特的儿时玩伴,对其一往情深,连桂妮薇儿最早遇见的都是兰斯洛特,她的王后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就对兰斯洛特一见钟情。这些事情,这几十年来她一无所知,直到不久前将要离开赛里维斯的时日,她才从梅林嘴里把这堆往事全都给逼问出来。
这简直太讽刺了,让她想要为自己发笑。
如果说其它人在阿尔托莉雅眼中都轻而易举便能看透,那么桂妮薇儿就是一座古老的城邦,一座并不复杂却能困住人心的迷宫。她曾经把那里当成家,她知道城市里什么地方是休憩处,什么地方是欢庆的广场,什么地方是石板路和草地。无论怎样和桂妮薇儿共处,她都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又在去往何方,她从来都没有迷失过,然而一旦等她离开她,离开这种古城的大门,就会发现自己跟她隔着一堵高耸的城墙,什么都看不到。
阿尔托莉雅知道,相爱的人通常都习惯于自我欺骗,习惯于相互欺骗,很多时候人们并不如自己和对方眼中那样可以信任,很多时候歌颂为爱情献身的诗句、最早缔结的誓约,也都和老旧城墙上丑陋的涂鸦区别不大。随着时间流逝,这些诗句和誓约都会和涂鸦一样,随着剥落曝起的墙壁蜷曲褪色。
若说她和摩根的矛盾还能够清晰理解,那她和桂妮薇儿之间的一切就实在难以解释。桂妮薇儿不想承担王后的义务,希望躲在宫殿里面只照顾她,她答应了,除此以外,她没见过她有提任何要求,仿佛这就是她毕生需求的一切。或许她有其它想要的,可阿尔托莉雅本人无力去探究她更深的想法。她连自己的负担都几乎无法承受,每天都蜷缩在卧室里辗转反侧,又怎么能关注和分担她的想法?不过相处的过程中隐藏着真实,这真实透过桂妮薇儿和她说话的方式,或是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盼望、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展现。
桂妮薇儿想要民间故事里那样普通的爱情。很遗憾,这做不到。她隐约知道这一切,不过也无法去提及。她推着不列颠王国——推着这个无比巨大的车轮往前,势必要忽略其它很多东西,势必无法承担她要承担的很多其它责任。她只能提供给桂妮薇儿优渥的生活和环境,然后为了国家去往另一个遥远的国家。是我对不起她,她意识到。
所以也难怪她这样回报她了。难怪她和兰斯洛特......
不,为什么偏偏是兰斯洛特?是这个已经有了妻儿还和一堆情人纠葛不休、跟儿子加拉哈德的关系像是有深仇大恨的兰斯洛特?就因为那些花前月下和林荫小路上的情话,因为最早遇见桂妮薇儿的是他?梅林隐瞒着这一切不说,非得等到一切已经结束的时候才讲出来,是不是想要看我的笑话?
阿尔托莉雅实在想不清楚。
她必须承认,虽然自己总是在卡米洛依靠桂妮薇儿的安慰和怀抱,却也害怕桂妮薇儿通过那双的眼睛来审视、看待她。她和兰斯洛特发生的事情已经确凿无疑,唯一能够勉强用于自我安慰的是,至少她是第一个和她同床的人,并且永远如此。
桂妮薇儿是在兰斯洛特的领地里失踪的。
也就是说,她早就——
说来奇怪,当这件事情确凿无疑之后,阿尔托莉雅反倒平静不少。过去有的夜晚,她辗转反侧,如今她却只是静座在黑暗中,闻着刑场的血泊与拷问、惨叫的味道。她对自己说,桂妮薇儿会在她理想的骑士和情人兰斯洛特怀来得到前所未有的抚慰,她的四肢会更长久的颤抖,在那之后她也许会回想起两个女人无聊的相互触摸,又也许不会。
桂妮薇儿过去究竟在想什么,是真的为了爱情呢,还是只是出于母性照顾一个夜里跟小孩一样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国王呢?
至少在老梅林性质恶劣的影像记录中,桂妮薇儿对上兰斯洛特的视线时,眼中露出的并不是奇异的怜悯,而是一种羞怯而迷人的微笑。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明白,这种神情的意义......
真无聊啊。
......
帝国执政官打量着他们家族送出的提尔王朝时代遗留的画作,其中绘制了米拉瓦追随索莱尔的情景。
此时晨曦的光线刚从拱形尖顶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伯娜黛特收藏作品的阁楼——这是一间大屋子,很冷,地上铺着石砖,天花板上横着一根一根的橡木梁。
阿尔卡·伊克雅努斯没有穿她常穿的衣衫,然而打扮依旧无可挑剔,衣料颜色朴素且偏向于银灰,佩戴的刺绣和宝石恰到好处;黑缎裤子紧紧地裹住臀部,上衣下摆的布料和紧扣细腰的腰带相间,袖子开的很大,带有两个开口——所谓“天窗”;沙漠斗篷的下摆像极了裙子,围巾把白皙端正的脖子只露出一小部分,细腻得如同象牙雕的;戴安娜能从她身上闻到沙漠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