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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5章 第395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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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专情到出卖了自己学派的人,他还真是到死也感性得无可救药呢。”

“不,只是他预感到王国将倾罢了。”

戴安娜和这两人对视半晌,然后把手中卷轴张开。这的确是菲瑞尔丝·卡文迪许的画像,但在那个时候菲瑞尔丝昂卡中毒很浅,因而显得充满生机和活力。

画面上的一切都清晰而准确——直到最后一个裙褶,直到白皙的脖颈旁深色衣服边缘刺绣花纹的细密针脚。仿佛是如果聚精会神地观看,就能看出这个脖颈在一起一伏地呼吸,喉咙下面凹洼处的淡青色血管在跳动,脸上的表情在变化。

不知是因为描述者的情绪,还是由于执政官绘画的语言,在这张画中,议事长菲瑞尔丝显得比此处皮肤透明的她更像是个幽灵,非常遥远和陌生。画中的她虽然很年轻,皮肤白皙,身形纤弱,面带着欢快的笑容,在喷泉下挽着裙子和伊克雅努斯一世的手臂跳舞,——却显得非常古老,比画面背景下显现出来的前阿拉桑时代留存至今的玄武岩高塔还要古老。

背景中这玄武岩法师高塔在云雾中若隐若现,状如自然形成的灰色山崖,好像不是王国建筑的,而是早已消失的世界的遗存。喷泉散出的水花很像是议事长这些年发间坠饰的珍珠。她的浅绿色的头发那个时代就染过了,如同灰烬一般,这的确说明家族几百年来的守护者菲瑞尔丝,——她当初其实是最厌恶家族使命的人,是个逃亡海外的叛逆者。

母亲是这样告诉戴安娜的。

“相似吗?”执政官问。

“一模一样,或者说比我本人还要漂亮。你的画的确不同寻常......”菲瑞尔丝在戴安娜面前弯下腰来,细细端详,眼中含着饶有兴味的神情,同时,相当罕见的怀念情绪从她脸上一闪即逝。这双眼睛的目光反映了她的心灵,结合她的过往,结合这张画,在戴安娜的心中终于构建起了自己对这位先祖的认知,——这意味着什么?

菲瑞尔丝到底是家族秩序和血脉的守护者,还是说,她其实并非如此,而是怀着其它目的?如果是前者,如果如今她的确是守护者,她又是为了什么才从向往自由的家族叛逆者成了这样?

“美妙绝伦,不过和我印象中的我自己差别很大!”菲瑞尔丝终于说到,好像是结束了沉思和端详,“我记不太清当时发生过什么了,怎么,原来阿提尔眼里,最值得纪念的情景竟然是我和他的国王在宴席里跳舞吗?”

“他亲眼看着先王老去、离世,在大宗师眼中,也许这就是他最值得追忆的东西了......”

“那年我亲爱的姐姐亚尔兰蒂选择背叛家族,他们召唤我回去挽救他们,所以我就去了。”

“您当时有考虑过他们二人中的任何一个吗?”

“没有,当年我的感情和天性已经在被昂卡侵蚀,只是还没渗透到皮肤而已。”

“我听闻昂卡瘾君子的情绪病态、自恋,几乎无法看得上其它人,但难道先王的程度也无法被您欣赏吗?我听闻在那段年月里,您是王朝重要的开国功臣之一,很早就在奥韦拉学派和先王、大宗师相遇。”

“伊克雅努斯一世的确是当初那个时代唯一的英杰,熟读诗书,相貌气质也是我平生仅见。原本提尔王朝和阿拉桑要同时覆灭,命运也已经彻底注定,奥斯文塔却把本该覆灭的王朝延续了几百年。说来奇怪,连不朽的米拉瓦都没躲过的预言,竟然被他给挽回了。不过,凡人迟早都有一死,正如伊克雅努斯的王朝也注定要毁灭。不......我当然不会答应他的求爱,我对转瞬即逝的事物缺乏长久爱好,并且仅限于欣赏而已。”

“你觉得先王可能愿意服用昂卡吗?”

“我觉得他宁愿死在战场上,这就是为什么我根本不想去考虑。”

“那么,菲瑞尔丝·卡文迪许阁下,”阿尔泰尔用她一贯的平静语气,用后阿拉桑时代的宫廷巫师语言说出戴安娜先祖的名字,“阿提尔大宗师曾经说,若有机会,希望我把它转交给您的后人,既然如此,我就把它交予这位年轻人了。”

戴安娜把画收起,夹在腋下。说实话,她没有在这种时机关注这种往事的闲心。“这么说来,”她扬起眉毛,“执政官阁下,您是早就怀着同样的意愿而来却还要跟我拐弯抹角的出言讽刺吗?”

阿尔泰尔稍稍往后侧了侧脸,斜乜过来,“我只能说,小鬼,我可以答应和你们的家族达成合约,可关于你报以希望的王后桂妮薇尔——现在只不过是个囚犯——我对此不想做任何事。并且,我爱莫能助。你们也许不知道这件事,但是,这个叫萨塞尔的巫师正靠着公开的言传声教拉拢浮空城所有渴望真理的巫师,并且他成果匪浅。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总而言之,怀着敌意跨入他的领域必定会捅破巨大的马蜂窝,——你,我,甚至塞米拉米斯都无法承担其后果。”

“所以?”戴安娜问。

“要么你们想办法去和他的人谈话,要么就在浮空城的地方以外挽救你们的希望吧,假使你们真能做到的话。”

“所以您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呢,执政官阁下?”戴安娜出言讽刺,“是来传达这句告诫?还是来和我的祖先一起感伤春秋,追忆童年?”

“并非如此,”阿尔泰尔说,“是由于你亲爱的先祖菲瑞尔丝对阿芙罗希尼亚有别样的想法,所以需要我提供一些帮助,对吗?”

某种想法在戴安娜心中掠过,似乎......这个回答也不是那样奇怪。“也就是说,”她转向菲瑞尔丝,“您还是个反叛者,对吗?”

“你还真是比你母亲聪明的多呢,小戴安娜,我只能回答——某种意义上是,某种意义上。”菲瑞尔丝说,把一只戴黑色手套的手搭在她肩上,“如果说你的母亲——小伯娜黛特是在守护阿芙罗希尼亚的期望,传承忆者的记忆,那我只是在延续这个家族而已。个中区别,难道你不明白吗?”

“也就是说,您不相信先祖会庇佑我们,是吗,菲瑞尔丝议事长?”

“阿芙罗希尼亚复苏的时候快到了,”她无色的嘴在笑,“我相信与否,这无关紧要,重要之处在于她的态度是什么。如果阿芙罗希尼亚只把她亲爱的后裔视为延续她存在的保证呢?如果她一旦复苏就会收回并拿走这一切,甚至于更进一步——让我们这个可怜的家族化作一场伟大仪式的祭品呢?也许先祖的守护只是为了守护她自己的延续,而不是守护我们。你考虑过这种可能性吗?”

“我不否认您的想法,也不否认这种可能性,即使是现在,忆者的诅咒也在影响我的心智,让我......”戴安娜抿了抿嘴,她不想谈这种事,特别不想。“不,”最终她说,“这只是一种可能。你甚至无法在家族中公开宣布,只能在这个地方和我们......”

“我不能在家族战公开谈论的理由,难道你不是最清楚不过吗,戴安娜?”

“您说我最清楚不过......”

“你灵魂中充斥着统御主莱伊斯特的记忆,这足以压垮一切,小鬼,我觉得你爱上谁和什么见鬼的诅咒一点关系都没有。”阿尔泰尔这时说,表情中带有冷笑,仿佛莱伊斯特的魔巢对她来说特别讽刺似得,“至于菲瑞尔丝和提拉什,我想你能注意到他们俩行使了同样的仪式,——这两个人全都是摆脱了古老约束的昂卡瘾君子。魔瘾扭曲心智的同时,也使古老的约束逐渐腐朽。前者根本没有后裔,后者,我听说他履行繁衍职责后就再也没和异性深入交流过。是这样吗?”

“你说的对,伊克雅努斯五世。”埋头整理书册的提拉什抬起脸来,“我个人的确对此缺乏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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