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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第397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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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方势力正在争吵,每个人都根据自身的经验对灰精灵提出看法,——尤里安公爵、王子殿下的骑士们、光明神殿的神职人员、杜卡斯总督的部下、乃至勒斯尔的法师们——这些人为了是否该出城迎战争论不休。鸟毛在塔楼上仔细观察了一段时间,但没得出结论,只能看到其它人争论了好久,结果却不欢而散。

她倚在女墙边,落着薄薄积雪的石壁灰蒙蒙的,带着一股子透骨的寒意。贝尔纳奇斯的大战快过去五年多了,这五年多以来,鸟毛从没有看到这么多人为了战争集结在一起。阿勒斯卡是卡在关隘的高墙,占据最有利的地势,守卫了身后的土地成千上万年,然而不论在前方,还是在后方,大批的军队都足已淹没方圆好几里的山坡和高地。不过,跟着萨塞尔见证了如此之多匪夷所思的东西后,她很难根据常理和经验相信这种要塞的可靠性。

面对迄今为止不知多少万年都毫无踪影的古老异族,面对这种人类史料都从未记载过的种群,没人能断定到底会发生什么。

一切不会像表面上这样简单,至少这点她可以肯定。三年多以前毁灭港口的恶魔灵神给人留下了惨烈的记忆,可是它需要从深海中浮起,并且其征兆肯定会大得过头——也就是说不需要阿勒斯卡守军来考虑,光明神殿自有其对策。巫术几乎无法覆盖得比重炮阵列还要远,况且在规模如此庞大的情况下,巫师的打击也很难形成大范围的损伤。据说灰精灵的阴影幽灵是虚无的杀戮者和战士,有着近似于天玛斯干尸的特性,不过鸟毛相信,光明神殿的人肯定有其应对方式。

看着准备万全的各势力部队,她不由得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一些多余,即使有什么意外发生,更多部队也能从阿勒斯卡后方的壕沟、道路前来支援。不管城内或城外,都有羽蜥龙在飞掠,视线所及的高山上也都垒着炮火点。有时候鸟毛觉得,战争的主力根本不是他们,萨塞尔临行前对她唠叨这么多,仿佛要把这场战争的命运嘱托在她身上一般,是否算是多此一举呢?

虽然他已经是不朽者了——事实上萨塞尔从没对谁这么说过,不过鸟毛是如此相信的——可就算一个不朽者,在这等规模的战役又能算得上什么?他竟然觉得我能影响什么,一定是他自视太过高明了。

然而,就像回应这种沉默一样,在这个天空被浸染得犹如一片血海的夜晚,在遥远的赭灰色雾中,地平线上黑暗的潮水开始向前涌动。阿勒斯卡的号角嘶鸣回应,从城墙往四周扩散开去,悠长的号声仿佛在宣告吹号人强健的肺腑。

眼看身旁巨大的钢铁机械把黑的炮筒上扬了一点,又稳定下来,鸟毛站在拥挤的塔楼顶端,不由得把握枪的手捏到指节发白。她身边以及塔楼低层的士兵们都在大喊,运送炮弹的命令和咒骂声则从下方传来。重炮底座旁边,工程师和炮兵们紧张地计算着抛射线、弹道和落点。这钢铁怪物比世间绝大部分树木更高,看上去就像一个没有四肢的黑色海底怪兽,连微调炮口朝向都要很多士兵一起拖动转盘。

除此以外,城墙的垛口上也在每十米都架着一座炮,只要进入射程,它们就会在遥远的方向制造出剧烈的爆炸。负责维护这些东西的工程师发誓说它们是工程学的奇迹。这也自然,毕竟它们是由灵魂本质超越人类的高阶巫师们——虽然这里的人更习惯于叫法师——商议并设计的。

迷雾笼罩着异族汇成的黑潮前进,除了最前方虚实不定的黑色幽灵以外,鸟毛什么都看不清晰。然而他们既不打算挖掘壕沟、也不打算筑起工事,仿佛对火炮一无所知,这是所有人都能够确信的。

鸟毛不由自主想到了萨塞尔的要求,可是她连黑色幽灵后面模糊不清的雾中人潮都看不清楚,她还能怎样?这局面简直荒唐极了,他想把这局面压在她肩上则更加荒唐。可是这到底算怎么一回事?一场大会战刚刚见面就毫无征兆地展开了?

她低下头,双手用力挤着自己的脸颊,开始冗长的自责。每当想到这个可怕的黑巫师对她的期望,她总会跟着想到薇奥拉。是的,萨塞尔就是借此来命令和指引她的。通过灵魂之眼,她又看到那一幕——她的妹妹跪在她死去的父亲面前——看到老渔夫黑着脸在噩梦的迷道中失血而亡。

第一批重炮在塔楼顶端发出巨响,这一瞬间重叠的轰隆声震得地动山摇,仿佛是整座城市都要倒塌。没经历过这等场面的人们直接跪下,痛哭起来,军官们当场砍翻了几个被吓到发疯乱跑的平民,溅了满地的血,神职人员紧忙跟着大喊福音书,声称这是神赐的怒火,才没让更多人发生骚乱。虽说把这种怎么看都更像恶魔的机械归于“神赐”实在有点黑色幽默,不过鸟毛觉得,也没有其它办法能够安稳人心。

钢铸的炮弹从头顶呼啸而过,砸在不知多少里远的大地之上,扬起大卷大卷的火焰红云、黑色硝烟、赭色泥土,化作无计无数的闪光碎片,用这些炽热的铁碎块把大地刮得焦黑、炸得坑坑洼洼。眼看她身旁“神赐的怒火”再度发出轰鸣,眼看远方火柱冲天,勾勒出隐隐绰绰的黑暗大地,鸟毛实在有种超现实的惊悚感,仿佛灵魂拒绝相信凡人堆砌出的物件能产生这等效果。

这一刻整个世界都被映得通红,——宁静的月光甚至都暗淡下来。

不久前从光明神殿来的菲兹里神父突然出现在塔楼下拥挤的士兵们中间,染满尘灰的脸上放着光。

“荣誉属于你们!”他喊道,“我们会教他们什么才是文明,而所谓的文明呢,就是更有效地净化和消灭落后的野蛮人!”

虽然炮兵和工程师们还在紧张地测算,虽然运送炮弹的平民和转动铁盘的士兵还在咬紧牙关,但也都被神父惹得笑了起来。当有人不小心把炮弹砸在脚边上,吓得尿了裤子,却被人告知这东西不是一碰就炸时,笑声就更响亮了。

仿佛是在回应这笑声一般,笼罩着灰精灵的迷雾升腾而起,吞没了火光,人们不约而同看到一座座幽灵般的雾影高塔。灰色的云雾席卷翻腾,黑色闪电形成风暴,穿过原野,其咆哮声让所有声音都变得扭曲。这一刻似乎所有光芒都被吞没了,黑暗遮蔽了视野,紧接着传来一次巨大的城墙炸裂声,猛烈的冲击让周围每个人都倒在地上,甚至有人从城墙摔了下去,跌成了肉泥。虽然城墙顶端虚幻的光幕以其巍然不动的弧形轮廓,勾勒出了无计其数的破碎闪电和火花,然而还是有一座塔楼被穿透,化作雪崩般的碎石和尘埃,撞进城中。

鸟毛看着城中好几批法师同时施术,才好歹没有让这灾难迎头砸在士兵们身上,而是缓缓落地。重炮被运走,架往其它制高点,其它士兵和平民们在军官指挥下清理废墟,好为运送炮弹的道路腾出地方。

这时候斯卡拉提斯那张愁眉不展的脸出现在鸟毛一旁,虽然局势明显不太乐观,但这个老巫师还是勉强对她露出微笑。紧跟着菲兹里神父也顺着阶梯往上走,很明显是要盯着斯卡拉提斯——据说神父很怀疑他的身份。然而就在这时候,一柄长弯刀从一无所有的虚无中显出,鸟毛只来得及踹开斯卡拉提斯,抬起胳膊上的小盾牌挡在身前。然后,菲兹里神父就身首异处了。

人头飞了起来,血如喷泉四溅,尸体滑倒在地,鸟毛眨了眨眼睛,一次次回想着这幅景象——一个笼罩在黑暗中的高大、虚无的人影,无法看清相貌。这东西一刀劈在她小盾牌上,把她砸了个趔趄,另一刀把光明神殿的神职人员直接枭首。

这个阴影幽灵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骑士列阵,”有人撕心裂肺地高喊,“保护法师!”

天空变得黑暗,雾影高塔在炮火倾泻中接连破裂,又不断凭空升起,不过城墙的弧形屏障仍然稳定,发出朦胧的光,抵挡着致命的巫术。骑士们咆哮着挥动闪烁白光的武器,迎战古老而恐怖的幽灵,却被屠杀得往后退去,留下满地残尸。斯卡拉提斯把她身前的阴影幽灵吹出了几十米远,然后才从地上爬起来,一声不吭。

那东西踩在虚空中,然后又消失了。

老提克和瘦子领着佣兵们从阶梯一路跑来,既是保护重炮和底座旁边的工程师、炮兵,也是群聚起来,相互庇护。羽蜥龙载着光明神殿的骑士砸在城墙顶端,展开双翼扫开石砾,发出鸣叫。士兵们不断把尸体拖走,朝城墙另一侧扔下去,给从城内冲上来递补的其它士兵腾出地方,连身首异处的神父也别无二致,摔在底下的尸堆里。

这种时候,谁还会顾及尸体的荣誉?

鸟毛推开拥挤的手臂和嗥叫的面孔,来到城墙边缘,一声不吭地往外眺望。她面无表情地把脑袋稍微往右侧了侧,一道闪电擦着耳畔和飘扬的金发射入城内,随后猛地炸开。碎化的焦尸往四周飞溅,好多平民都吓得跪在地上,大声哭泣。军官们喊得更加嘶哑了。虽然抵抗和鏖战无比艰难,虽然人们不断死去,但形势依旧能够接受。包括阴影幽灵在内,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并未出乎意料。

这依旧是战争,她想,一场普普通通的战争,残暴、血腥、毫无怜悯或荣誉。不管是利剑碰撞发出刺耳鸣响,还是巫术和炮火疯狂倾泻,收割生命,本质而论,都不过是战争巨兽那血腥而虚无的大手不断挥起落下,带走那些无助的灵魂。然而在这幕情境之下,却似乎有什么无法理解的事情正在发生,似乎灰精灵战线停下的步伐并非由于炮火覆盖,而是由于其它更加......

到底是什么?

王子殿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戴着她碎了一半的牛角盔。“形势还算能够接受,”莫德雷德摇着头说,“阿勒斯卡后方城外的部队已经在赶来支援了,这批羽蜥龙载着的神殿骑士是第一批......你在看什么?”

这时候鸟毛感觉到了,她确信自己凭着被资Ω缴硎蹦侵侄床旄芯醯搅耍恢痪扪劬驮谠斗搅诨鹨参薹ǜ哺堑牡胤剑⒗账箍ㄒ磐Kㄊ幼胖茉馇锥涎潞臀《氤乔剑ㄊ幼庞痱崃⑴诨鸷枉檎降氖勘ㄊ幼虐⒗账箍ㄒ蠓搅姓笄靶械拇笈慷樱路鹗窃谄拦馈K谄拦谰质啤庵制拦来诱饩藁飞铰鲆恢毖由斓狡浔澈蟮母鞴樱踔裂由斓皆贫说目仗旆赏А�

这时候鸟毛明白了,虽然无法解释,但她的确明白了要发生什么事。她放下白银铸成的面具,看着王子殿下困惑的绿眼睛,感觉到对方刚才话语中无法言说的空洞。

“我们必须放弃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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