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第398节 (2/4)
“亏你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呢,”这时,玛琪露忽然说,“你来看看我的手指。”
塞蕾西娅听到声音不由得打了个激灵,这地方实在太冷。她看到玛琪露的手指呈不自然的弧度向内弯曲,仿佛失去了骨头,那弧度弯得就像是螺旋,像是软体动物的触须。
“我觉得我们已经深入到尸体的内部了,”玛琪露续道,“就是不知道小萨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这个家伙真是任性极了,比我还麻烦!”她用力甩了甩手掌,一大团黑暗的烟雾散开又聚拢,恢复成人类的手指该有的模样。
“亏你还能意识到你很麻烦啊。”塞蕾西娅低声说。
玛琪露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又啧了一声:“你这么冷,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可没在开玩笑,欠债的混蛋。”
“那就是你一直耿耿于怀喽?”
“我当然可以一直耿耿于怀,你当初逃跑的时候,我整日整夜都在思考怎么样才能一剑劈了你。”
“那我把这个大暖炉让出来,给你暖暖身子怎样?”
塞蕾西娅瞥了眼萨塞尔,“我不想和男人贴太近,特别是这个人。”
“那这样呢?”玛琪露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把手张开,抵在萨塞尔胸口。随后,极其无法理喻地-——她把自己手腕以下的部分都压了进去。塞蕾西娅脸色僵硬地盯着这人在萨塞尔体内摸索,还看到她把小臂伸进去转动,发出黏稠而湿滑的声音。
这声音像极了在搅拌一碗稠米粥。
这种感觉也无法形容,哪怕是旁观也过于难以接受,等到玛琪露把头都埋到他胸腔内部之后,塞蕾西娅已经脸色发青了。这女人在干什么?舔他的脏腑吗?这两个挑衅世俗和常理的黑巫师同门师姐弟到底是什么人教出来的?然而不论如何,她也只是脸色发青地盯着。等到玛琪露从他体内抽离身体,——虽然不清楚她究竟做了什么,——萨塞尔已经化作一个面目狰狞的暗红色恶魔,身躯覆满鳞片,鳞片下隐约散发红光。
塞蕾西娅伸出胳膊,推了一把萨塞尔,好确认这人没有变得太重,背不起来。然而他触摸起来的感觉......就像个火炉。“还挺暖和的。”她小声嘀咕,在心中为自己的观念和习俗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把屁股从潮湿阴冷的地面挪到恶魔旁边。接下来这种干燥、温暖的感觉让她怀念不已,想到可以驮着这东西上路,她饱受折磨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藤壶没有了,”塞蕾西娅低声说,“你对我们以后吃什么有想法吗?”
玛琪露环顾四下的黑暗,咂了咂舌。“深处的东西都被污染了,”她说,“我想除了我们自己的血肉以外,没有任何东西是能吃的。”
“我最困难的时候也只是杀掉马匹而已,偶尔还能抓住本地的动物,可是这里......”她叹气道,她也只能说得出这些了。
“其实我以前吃过萨塞尔的尾巴。”玛琪露忽然说道,“又香又嫩,甜咸适中,非常有嚼劲,而且是他亲手剁下来给我的。我觉得如果你想饱腹,你可以尝试这个东西哦?”
“你饶了我吧,玛琪露......”
“如果你想饿死,你也可以拒绝进食。”和黑巫师萨塞尔品性一脉相承的同门师姐玛琪露说道。她没跟她商议,就从他腰椎和屁股之间摸索起来,把一条颀长的尾巴从中拖出。“毫无疑问,”玛琪露坏笑着念叨,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她的表情让她觉得,她们像是两个叛徒在密谋杀害同伴,“这可是合理的选择呀,塞蕾西娅,你明白吗?你背着他走了这么久,不断流失体力,难道还不能收取一点儿小小的报酬吗?反正他也不会死。”
塞蕾西娅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半晌,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摸了一下干瘪的肚腹,——她好久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了,——腹中隐约的疼痛让眼前的一切都显得发黑。接着她拔剑朝玛琪露递来的长尾巴刺过去。她们俩正在做的事情让她有种强烈的罪恶感,不过好在萨塞尔是这幅狰狞的模样,倒是不会让她觉得自己正在吃人。
她咬了下去,把恶魔的血也咽到肚子里。
味道又酸又涩,不过很温暖,比吃到她想呕吐的藤壶好多了。
见鬼,我到底在干什么?这种时候究竟应该自责?还是应该心怀感激?
......
她脸上没有笑,没有哭,没有故作姿态的戏弄,也没有歌剧唱腔似的威胁。虽然他们俩之间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萨塞尔抓着她的肩膀,紧盯着她下颌如节肢般张开的脸,但她脸上充斥的亲密和爱意已经消失了,正如他脸上的敬畏也消失了一般。空洞,冰冷而残忍的空洞,在她无论何时都美丽绝伦、神情妩媚的脸上低语,诉说着真实。
“你还真的......”奈亚拉托提普无聊地叹了口气,就像心爱的玩具走失了一样,“抓住我标记和诅咒你的那缕丝线找了过来啊......”
萨塞尔不想去解释什么,不过能够确认的是,他虽然借由梦中她的指引把精神跨越到遥远的阿扎什之屋,但是他却真的醒着,甚至是头一次在她面前真正醒着。也许这得感谢黄衣老者当初赐予他的古老神文。现在他不再需要这一神文,也不再是这个千面神化身注视下可怜的、做着噩梦的孩童了。
萨塞尔把一团蓝青色的肉块从嘴中吐出。这东西犹在挣扎不休,还长出了好似发育不全的婴儿一样的腿和胳膊。
“这是你的吗,我亲爱的神明大人?”他问。
从头顶到胸口,她的脸像捕蝇草一样打开了,裂缝边缘带有弯曲的锯齿,层层包裹的绿色节肢自内向外舒张,从中露出一枚无比纯粹的碧绿色晶状体,其表层似乎有一百万个内凹外凸的均一棱面,——肿胀之女真正的眼睛。理所当然,那两枚嵌在她脸上的眼珠不过是装饰品而已。至于所谓的交换眼球,也仅仅是一种愚弄信徒的玩笑罢了。她根本不是人,哪来的什么人眼?
她包含深情和爱的话语没有一句是可信的。
“你从哪儿得到它的?”奈亚拉托提普问道。承受她的注视让萨塞尔感到很不舒服,就像肠子要从肚脐挤出腹腔,或者内在的一切都想要拼命逃出身体,挤出灵魂的外壳。
“从深渊浮到海底的神尸。”萨塞尔答道。伴随着这番话的是一幅幅图景:边缘垂直陷到极深处的大海裂隙,仿佛是流动的绝壁;悬在头顶的城市遗迹犹如山脉一般;交错的崖壁从轮廓看煞像是盘旋着上升的螺旋脐带,从陷至海底的无尽黑暗中编织成网,继而交叠上升,最后触及自云端垂下的惨绿色钟乳石林;无穷无尽的簇状文字和漩涡形的花纹,还有活着的浮雕......
“当初是我把它和碍事的小黑龙沉了下去,没想到如今又浮了上来,并且还是在这里......这可当真......令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