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第398节 （4/4）

不管结局究竟如何，她已经投下赌注，这些人也都跟随她投下赌注，并且宁肯跨入坟墓之中。

沿着城下通路撤往更深处的道路平淡无奇，叫做鸟毛的雇佣兵始终跟在她身后。这人旁观了一切，不过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同时跟在莫德雷德身后的还有佣兵的巫师们。现在，她也只能指望他们的巫师了。包括杜卡斯总督在内，军官们谨慎地跟雇佣兵首领保持距离，用充满顾虑的神情注视对方。不过除了莫德雷德以外没人敢多说话——每隔一段时间，这个鸟毛都会给他们引路。

阿勒斯卡要塞城下的地道比一般城塞更宽阔，古朴的建筑风格能够看出勒斯尔古王朝的影子，不带任何弧度或穹顶，两旁均以未加雕琢的石柱支撑。每一次吊盏中火盆的闪烁，都会勉强映出被烟熏黑的天花板。两旁石砖砌成的墙壁高处偶尔能看到黑暗的窗口，守卫人听到钢铁长靴踩过地砖，茫然地探出脑袋，却看到几千多老兵和骑士列成长队通过，表情简直像是见了鬼。

经过扔头盔砸了光明神殿骑士长的卢坎时，莫德雷德和他搭了句话。不出意外，老贵族和他随行的骑士扈从们都给出并无二致的答案。他们说，只有最勇敢、最诚挚的领袖才能让他们寻得荣誉。当然，这些人只是在说她想听、他们也都想说给自己听的话而已，既是奉承，也是自我说服。

放在更早的时候，这样的对话只会让莫德雷德为萨塞尔的种种话语所困扰，毕竟，就他所说，这只是人们想要放弃自我寻找替代品，并无其它意义。但在此时，经过刚才发生的一切，心底的悸动让她领会到了截然的东西。

虽然相当奇怪，可她对此不再介意，仿佛真相已经不再重要了。

当道路逐渐偏离石砖铺就、廊柱支撑的城塞底部，往坑坑洼洼的地下河道深入时，他们这支军队彻底听不见巫术的声音，只能隐约感到重炮轰鸣发出的震荡了。那个叫斯卡拉提斯的巫师在远方黑暗中等待他们，身后还有更多身披黑袍的巫师和戴有怪异面具的雇佣兵。是萨塞尔的人。看到有人早在等候本以为孤立无援的他们，莫德雷德不禁有些振奋，乃至欣喜。

然而当她看到倚靠在轿子上——天知道怎样的白痴才会把轿子抬进地下河道？——长耳朵杂裔精灵，欣喜之情顿时灰飞烟灭。

那人一身在宫殿里都嫌累赘的黑色曳地长裙，腰束得如此之细，仿佛是勒着麻绳，裙摆撑得如此宽阔，仿佛支着弧形铁丝网架。这人两只手以金色的长尖锥饰品刺穿，指甲长得仿佛能给人剥皮，还涂着青紫色的指甲油，黑头发从她环绕脖颈的黑羽绒冒出来，末梢竟然一直垂落到轿子下方，几乎就要拖到地上。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然后莫德雷德想起这人和萨塞尔是一个地方出来的。卡斯城。萨伊克集会所。

萨塞尔·贝特拉菲奥的确个恶魔——怎么让她更痛苦、怎么让她无法得到片刻放松就让她面对什么的恶魔。千真万确，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地认识到这件事了。

他妈的千真万确！

“噢，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他说的人是谁呢。”塞米拉米斯漫不经心地用指甲敲击轿子的扶手，“许久未见了，——或者说有六、七年多未见了吧。在这不算特别漫长的时日里，你可曾想念过我呢，叛逆的王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