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第402节 (1/4)
其他勒斯尔的难民们都尖叫着四散逃开。
惊惶的喊声将希丝卡的注意力吸引到海岸线。她看到一个诡异的手印从黑色海滩上显现——无比巨大的手印,就像是大地的伤痕,把大海和陆地都连接起来。环绕着手印凭空升起无计无数破败的建筑群落,它们翻涌着、挣扎着钻出淤泥,拱破备受蹂躏的地面,层层堆叠,相互嵌套,越堆越高,好像钻出巢穴的虫群汇聚成山峦。穹顶倒悬的黑暗海面上拱起静止的环形浪涛,大群大群的纳格拉坠离大概,往下匀速掉落,无计其数,好像是飘浮在海水中下落一般。
希丝卡环视周围,发现很多人都陷入恐慌和困惑:萨伊克集会所的塞米拉米斯皱紧眉头,和贾维赫低声商议;米特奥拉抱着她的沙之书默默无言,一如既往陷入沉思;安布罗乔·瑟金斯表情惊异;奥韦拉学派的大宗师拉辛多·西内尔塞斯正和塞米拉米斯的间谍主管拉扯扭打,他把拳头往海默恩·哈纳玛努脸上砸,诅咒对方把他骗到这种地方——其它高阶巫师都没来得及赶到。
然而也一如既往,希丝卡心中缺乏恐惧和退缩的情绪,仿佛这是她灵魂的残缺,是她天生的精神障碍。她本该忐忑不安——可正相反,看到不列颠的王子殿下站在那里,她满心欢悦,甚至觉得一切已经就绪,觉得自己已看到可能性的方向。这一幕就像萨塞尔所说的一样,虽然稍有差异,可也相去不多,她确信他迄今为止的赌注都下对了地方,而接下来的事情......
很好......它来了。
希丝卡抬头仰望海岸线上空,一个个不可见的巨物逐渐显出它们蓝青色的恐怖形体,从海中跨入陆地,踩出巨大的人手状足印。环绕它们时隐时现的身躯,黑色淤泥裹挟着无数哀叫的腐尸在空中悬浮、升腾,违背了一切引力规则。她又注视从倒悬的海中落到地上的纳格拉,听到它们发出锉刀刮动般的巨大尖叫,在往上拱起的诡异建筑中狂奔不休。这些层层堆叠的建筑群里仿佛要堆成一座祭坛般的城市,迎接......
是的,她感觉到了,它来了,它要跨越现实的屏障——这是等待已久的时刻,既对灰精灵,也对他们——既然莫德雷德站在这里,就说明萨塞尔对王子殿下的暗示依然有效。如果王子殿下能活下来,她就是拯救者,如果王子殿下死去了,她就是牺牲者。
不过希丝卡会尽量让她活下来的,他们俩都会。
“米特奥拉学士,”希丝卡没有转过脸去,“你也有要做的事情,对吗?”
交涉过后,各学派的巫师们在其领袖指挥下列出队伍,他们的阵列并不是为搏命,而是为以希丝卡为中心的祝福术。其实对黑暗之地的巫师来说,所谓对凡俗之人的庇佑、所谓对王国的忠诚、所谓祝福,大抵上都根本不存在,可如果真要这帮人拼命,恐怕他们都会放弃部属,当场合谋撤离。
所以他们只要帮她完成接下来的巫术回环即可,因为,不列颠的王子殿下会引着她忠诚的骑士冲锋的。
她很确认。
......
“我们打败挡路的怪物了!你看到了吗,它们根本不堪一击!”莫德雷德大喊着,狠狠一脚踩在死去的纳格拉尸骸上。
鸟毛竭尽全力并拢手指,抓住她的双肩:“你清醒一点,不列颠的王子殿下,你是傻瓜吗?这只不过是先头部队,你明白先头部队的意思吗?你谁都没打败!你知道事态的严重性,你也看到从天上的海落下的东西了,——击溃这些先头部队之后,我们都得马上退回那些巫师的战线!”
她用力摇晃这个发疯的白痴,想要让她回过神来。
“你根本什么都不懂,傻瓜!”莫德雷德咆哮,反抓住她的衣服,“你没看到这些杂碎在我面前像吃奶的婴儿一样崩溃吗?你只要告诉我那玩意是不是个祭坛,要往哪个方向冲,我就能杀过去把它毁了!让这邪恶的仪式失败——不管沿路的是什么,我都能通通砍翻!”
淤泥中升起无数漆黑的手臂和人类轮廓,抱向莫德雷德的腿脚,刹那间鸟毛以为她多少要吃点亏,然而它们却在“辍鄙腥诨⒘芽路鸹朴团龅搅一稹D衩饭怂闹埽⑾置扛鋈硕际艿搅送淖8#缓笏忱矗⑾帜吕椎禄顾浪蓝⒆潘/p>
“看到了吗?连那些巫师都在祝福——都在指望我们!我们都已经到这里了!”王子殿下仍然像个野蛮人一样咆哮,抓起鸟毛的肩膀用力摇晃。
她快被晃得呕出晚饭了。“你他妈的到底有没有去过黑暗之地!”她实在忍不住高声骂了起来,“你这么想简直是对你自己放屁,白痴!我跟你说,忠诚和祝福对贝尔纳奇斯的巫师根本就是一个屁!你当他们是勒斯尔来的傻瓜法师,都愿意陪哪里莫名其妙的‘殿下’或者‘陛下’送死吗?听着,这些高阶巫师在战场上永远都出工不出力、永远躲在最后面、永远都在和官僚推卸责任、永远都在让我们去送死!他们就是要你去送死,不是指望你去当英雄!”
莫德雷德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也就是说你知道,——你知道会来这里的是怎样的人了。”
“我当然知道,白痴!”鸟毛低声说,“但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他们也肯定要指望我们,甚至怕由我们引起内乱。你必须冷静下来,王子殿下。好好想想,那个老东西究竟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命运会......”莫德雷德还没说完,情绪就比刚才更加昂扬了,仿佛这话把她整个人都点燃了似得。“命运会显现!”她直接把剑横在鸟毛脖子上,“他跟我说命运一定会显现!你他妈马上给我把路说出来,杀千刀的黄头发!否则我让你跟我的命运一起下胡德之路!”
鸟毛用犹如吃了屎一般的表情看着她。 ......
倒悬于天际的大海无边无际,如铁一般沉重,低垂在也如铁一般沉重的黑色波涛的上空。两千多名在这时代仍然崇信着旧世荣誉的骑士们集结、列队,神情肃穆地向前跨出。接受黑暗之地的巫师为之赋予的狂热、祝福和庇佑后,他们呼啸着冲过遍布虫豸、腐尸和污浊淤泥的大地,未有任何动摇或怀疑。
千年古树般的庞大邪物们若隐若现,身周悬浮着雨珠般的泥浆,双足往地上踏出沸腾、嚎叫的印记,——每个足印中都有遍体淤泥的人尸从中站起。蜘蛛群落一样的纳格拉沿海岸线攀上陆地,起初还很杂乱,就像古树根部撒下的一把把腐叶,可随着数量越聚越多,并和天上落下的同胞融汇,整个海岸线都被其遮蔽,——蓝青色、黑色和肉色汇聚成黑压压的一片。
在它们身后,能够看到一根根弯曲的黑色线条贯穿天地,连系着两重漆黑的海面,俨如是异族扭曲可怖的旗帜。
黑色的浪涛铺天盖地而来,好像狂怒的野兽举起漆黑的手臂,扑打在海岸上。瓢泼般的咸水倾泻到层层堆叠的恐怖建筑上,扬起暴风和骤雨。一面面旌旗迎着滚滚狂风展开,——乡民骑士团的剑盾旗、贵族私军的荆棘鹿首旗、王子殿下的狮面旗以及其它更多古老的徽记。佩戴银面具的贾维赫在沉默中跟随其后,阿勒斯卡的民兵和黑剑雇佣兵也紧跟着列队向前。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遍体腐烂的活尸也不断挣扎着爬出到处流淌的淤泥,却被战靴踩得粉碎。沉郁而广阔的黑云环绕着巫师聚集的火焰圆环,以六个高阶巫师为轴心,以令人目眩的方式翻滚旋转。这六人彼此陷入沉默,闭上眼帘,其它正式巫师则从地面升起,在狂风骤雨中驱使着不断旋转的云层蔓延开去。这云层从往前冲锋的阵线上空越过,使隔绝术下的战士们沐浴在接连不断的咒术洒落的光与影中,王子殿下的骑士则用刺耳的呐喊与之回应。
巫咒的光束如缎带一样朝四面八方扫去,将淤泥地化作焦黑石块铺就的坑洼,一颗颗燃烧的太阳从黑压压的云层中落下,将蔓延生长的恐怖遗迹碾成粉碎砖块堆成的山石。这些太阳彻底砸落在地面后又爆裂开来,制造出更多轰鸣的毁灭。残肢、沙砾和石块飞上半空,道道浓烟构成的尾迹编织成网。漩涡状的飞檐和长满眼睛的廊柱纷纷解体,在灼目的光束中爆开,又在冲击力卷起的浪涛中扬上天空。
扭曲畸形的建筑仍在不断蔓延堆积,拱破大地和旧的废墟,连黑暗之地的巫师们也无法将其彻底遏制。然而,至少这漫长的路径都被横飞的鲜血和焦灼的荒地所占据,唯有战士们在其中迈步,跨过四处崩解的焦尸。在军官和骑士长的催促下,冲锋越来越快,沉重的脚步声融汇为一,盖过了暴风骤雨,——狂热的战士们高呼着民族和王国的名字。
紧接着黑压压的人群冲到了邪恶的建筑群落最底端,和虫群般狂奔而来的纳格拉群落迎头相遇,一时间,吼叫声、长鸣声、隔绝术与邪物血肉的碰撞声响成一片。很快,这批部队就接连攀上胡乱堆积成金字塔的巍峨大建筑群,抢占道路隘口。第一批遭遇蓝青色巨物的人惨叫着浮上天空,被淤泥中的腐尸拖入其血肉,但却无人退却。所有人都面目发狂地往前冲去,冲向大金字塔的顶峰。
吼声比邪物更加狂暴的钢铁战士用重剑抡开纳格拉的身体,用大锤击打邪物的头颅,用巨盾拍碎它们人皮包裹的弯刀,用钢铁包覆的手甲打碎它们畸形的脸孔。
一轮轮暗金色的太阳从乌云深处凝聚成形,又被缓缓呕出,高耸于建筑群落上空,以这巨物为轴心向下坠落。翻滚的黑云发出轰鸣,闪电风暴以其无穷无尽的力量向下倾落,发出令人目眩的光。阻碍道路的塔楼和巨岩轰然碎裂,碎石溅向四面八方。燃烧的烈日倾落在巨物身上,接二连三应声炸开——使其往大金字塔之底轰然倒下,砸在远离战士们去路的方向,如同一艘被海浪掀翻的巨舰。
然后如同奇迹一般,他们冲上仍在层层堆积、仍在蔓延生长的大金字塔群落,越攀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