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第402节 （2/4）

沿路的纳格拉只留下遍地残尸，但是钢铁战士们也没得到喘息的机会。虽然乌云遮蔽了他们头顶倒悬的海面，然而更多纳格拉从乌云外的倒悬之海中如暴雨降落，从深海中如愤怒的虫群一样登上陆地，从战士们的侧翼乃至后面绕圈涌来，仿佛无穷无尽。几头巨物沿着接近垂直的、蜂巢般堆积的建筑外墙往上行走，违背了一切物理规则。更多巨物亦从海中升起。它们发出大钟般的宏伟鸣响，往黑暗之地的巫师们跨去。

眼看邪物越聚越多，王子殿下和她的骑士们大声叫喊，要求加快步伐往上攀登。更残酷的白刃战在扭曲、无序、混乱的大金字塔群上展开，——这些风格邪异的破碎建筑简直要堆积成一座无比宏伟的城市了。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扭曲的身影所挤满，并且从两重大海里涌出的邪物越来越多，近乎无穷无尽，只有两个人群还在苦苦坚持，抵抗正在发生的一切。

然后，它更加明晰地出现了。

......

在希丝卡·洛·阿弗妮卡呼唤出的火焰之环中，塞米拉米斯难以置信地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三年多以前的灾难以更加完美、更加彻底、更加恐怖的方式......重演了。

淤泥地中腐尸堆如喷泉般涌起，蓝青色的巨物们仰面呼号，异种纳格拉本就多到恶心的手臂继续分叉。从它们中间起初传来此起彼伏的尖叫，逐渐汇聚成低沉压抑的鸣响，最后融汇为一，化作无比宏伟的大钟震荡。一道道黑色的丝线贯穿天地，——起先就像一条条弯曲的脐带，——然后水波环绕着它们轰鸣而上、轰鸣而下，在中心融汇为一个个缓缓旋转的黑色水龙卷。它们轮廓就像是沙漏一般，把两重黑暗的大海连接起来。

狂风吹散了巫术汇聚的乌云，在层层堆叠的大建筑群落顶端，活着的建筑们往两侧拱出废旧的塔楼、长满青苔的弧形立柱、断裂的长廊和尖刺编织的环形台阶，这成百上千的零件堆积并延伸出两条弯曲的长尖角，划破了天空中无比黑暗的海面。在这两条长尖角之中，是无底的漩涡形黑暗，随着其不可直视的旋转向外扩张、延展......

在那漩涡里有什么......

波澜不惊的倒悬之海终于开始颤抖，往下沉陷，她身旁许多贾维赫都趴在地上，抠着自己到处乱转的眼睛，掐着自己难以呼吸的喉咙。他们带来的正式巫师们都纷纷落地，顶着摇摇欲坠的隔绝术、拖着不断挣扎的贾维赫向内聚集。恐怖的钟鸣声响越来越磅礴，也伴着祈祷一样的邪物鸣叫声越来越低沉，仿佛凝聚着所有人的心跳。

海默恩在塞米拉米斯身后高喊着什么话语，但却被钟声掩盖了，包括很多正式巫师在内，她身旁的人们都跪了下去，紧捂着痛苦的耳朵。大地开裂崩塌，显出一道道有如无底深渊的峡谷，其下黑暗的潮水翻滚不休。断裂的巨石像云霭那样失去束缚地往天空飘去，在风暴中转动，形成无比壮阔的恐怖奇景。

安布罗乔·瑟金斯发出疯狂的笑声：“你们见过这样美妙的场景吗？”

塞米拉米斯侧过脸去，本想表示作为一个巫师、一个求知者的赞同，却瞥见米特奥拉学士正和奥韦拉学派的大宗师拉辛多·西内尔塞斯谈话，似乎想要说服他什么，之后才朝这边走来。这个白精灵的后裔穿着一身厚毡长袍，抱着她那本翻不到尽头的怪书，给拉辛多看了其中好几页。

“你们在谈什么？”塞米拉米斯问。

米特奥拉指了指希丝卡，要她去给塞米拉米斯解释，然后自己站到朝向大金字塔群的方向，张开双臂，面向天空。

“从虚无到实体的显化，从彼端到此端的跨越，”希丝卡的声音在她灵魂中响起，“这是最后的、最关键的时刻，也是最有希望让这次降临功亏一篑的时刻。”

拉辛多这时却来到他们边上，猛得转过身来，仿佛听到了希丝卡这番话。他这动作快得不是他这样子该有的，乃至于过了一个呼吸的时间，那身法袍才跟着转过来。

“这东西是降临之年跟着厄尔洛斯坠入深渊的邪神，你们竟然不事前告诉我？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啊？如果我们输掉这场战斗，那这地方就彻底完了，不止是人，连这个该死的板块都要跟着切出一条大海沟，你懂吗？可是......去你妈的，这个破烂板块和破烂地方关我什么事？”

奥韦拉的大宗师一边无比愤怒地咒骂，一边转过脸去，面朝塞米拉米斯和海默恩，“海默恩，你这个忘恩负义的老白痴，是你把我骗来的，还有塞米拉米斯，如果没有你背书我会到这里来给萨塞尔干活？等到事后，我要你们萨伊克的巫咒研究记录来补偿！然后你听清楚了，阿弗妮卡，要是你跟我们说的‘时刻’派不上用场，我绝对会第一个用我的紧急避难咒术，懂吗？”

这个老巫师的无礼让塞米拉米斯感到不快，曾经身处亚述宫廷的记忆让她下意识想要对奴隶下令，对其行使处罚。不过，想到如今他们在做的事情，她还是回过神来。拉辛多一边咒骂，一边按照希丝卡的指示，开始某种神秘巫咒的准备工作。

塞米拉米斯朝大金字塔两个长尖角的中心望去，发现那里聚集了一堆小小的人影，而他们中间是不列颠的王储莫德雷德，——她无比痛苦地跪倒在地，面朝大漩涡，随着米特奥拉、拉辛多、海默恩、安布罗乔等人咏唱的进行，双眼放射出亮光。王子殿下忠诚的骑士们和黑剑、贾维赫的雇佣兵围绕着她，站在大金字塔的顶端守卫阵地。

“虽然这位叛逆的骑士的确有那么一点古龙神厄尔洛斯的成分，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残缺的灵魂碎片生出来的更残缺的碎片罢了。”塞米拉米斯一边望着莫德雷德，一边对希丝卡说，“你真觉得我们能把她转化，好让她中止这次降临吗？”

“如果不能的话，他还准备了预留手段。”

“萨塞尔？”

“他是这么说的。”

“我想想......古龙希拉娜的灵魂和血？”

“是这样。”

“他还真舍得下赌注......不过我倒是很好奇，这究竟会把王子殿下伤害到哪种程度呢？”

“凡事总要付出代价。”希丝卡无不冷漠地说，“我们本来就和这里没关系，至于王子殿下会怎样，也不是我们该考虑的事情。”

塞米拉米斯微微一笑，颔首表示赞同，也开始咏唱起来。

......

莫德雷德凝视着这幅地狱的景象，听到自己嘶哑的喘息，感到可恶的金发雇佣兵竟然搀扶着自己。可是她认不出自己的声音，她认不出。她体会到了什么？自毁般的狂热？还是黑暗而绝望的喜悦？好像看到自己终于得偿所愿，要在这疯狂的世界和痛苦的生活里解脱？她在阿尔托莉雅冷漠的注视中不停跌落，不停跌落......她跌落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撞上地面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喊，没有人惨叫，没有人跪下，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恐惧和必死的决心。她看着他们抱着同归于尽的念头，只为了在临死前与敌人战斗到最后一息，以便不枉此行、不枉此生。没有什么战歌，没有什么号令，更没有什么悼词。那些累赘的、仪式化的一切都不复存在。在他们身后、在她身前旋转的那团黑色大漩涡......像是一个吞噬光明、吞噬希望的无底洞窟。它原始而冷漠，逐渐扩张，逐渐放大，像是要熄灭这里所有的光芒。

他们来到了终点，却什么都做不到。

她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