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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第407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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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尽力感受这个真切的世界了,然而尽管现实如此清晰可辨,她却还是闻得到幻境的味道:燃烧的城市、倒塌的废墟、腐烂的尸骨,她也还是听得到萨塞尔在她耳边不停低语,诉说着这个世界的真实。

充斥着谎言和混乱的真实。

还有那个灰毛线团,邢吏米伊尔·哈顿——为什么那见鬼的东西是个毛线团?这个毛线团究竟想要我怎样?难道今天她遇见的科瓦纳恶魔也是米伊尔在刻意引导吗?瑟比斯学派,奥格拉,真理天使,光明神殿,真神,想到这些宏大到让她失去感知的概念,她就感觉头疼无比。这些东西说给我听有什么意义?我像是那种心怀世界的人?

但她终究是落入了棋盘之中。

薇奥拉能感觉到这一点,是因为萨塞尔·贝特拉菲奥用学派的理念教给了她认知自己和世界的方式。她知道萨塞尔将她带入了恶魔学派的道路,可她也因为萨塞尔的原因远离了这个黑巫术学派,她企图找到自己的......

但是,她已经这样了,她已经来到完全不同的土地上了。换句话说,就是她永远也无法变化年幼无知的薇奥拉了,她永远也找不到原来的路了——她亲爱的老师让这成为了不可能。无论是自我折磨还是冥想苦思,无论是四处奔波还是蜷缩入睡,她都无法再回到曾经无忧无虑的天真之中。这种想法,——这种返回无知的想法,对她来说本身就愚不可及。

无知是最坚定的墙壁,最深沉的睡眠,能让人在其中安眠直到死去,哪怕墙壁倒下压死自己也还在做梦。可得到知识并不意味着满足,反而意味着惊醒,——惊醒!知识不代表答案,知识只代表无穷无尽的问题,无穷无尽的没有答案的问题折磨着她......

相反,无知者是不会被这些问题困扰的,因为“没有问题”才是最可靠的答案。

所以,“我的意义究竟在于何处?前面是瑟比斯学派的真理天使,后面是恶魔学派的嗜血渴望,我能往哪走?”

“我为什么要相信这个尝试说服我的声音,而不是其它声音?”

“那我自己的声音呢?我自己呢?”

一切都被无穷无尽的问题推翻了,没有答案的质疑和诘问撕碎了没有证据的习俗和信念,可是,质问怎么可能当作一个人支持自我的基石呢?没有了基石,她到底踩在哪里?她脚下的路是用什么垒成的?究竟要用什么去垒成?

有什么意义,一定有什么无法质问的意义。

但意义是什么?我连践踏他的路途都遥遥无期,我还要给自己的行为寻找意义? 她已经不属于任何地方了。

她,薇奥拉,再也不是拥有信念的人,再也不是为无知所束缚的人,但她浑身上下却总带着对信念和无知的向往;她再也不是单纯的渔民少女,更不是苏尔曼提克·沙坦提安的孙女,却无法将父亲和母亲的血洗净;她无法回到过去的生活方式,也厌弃萨塞尔交给她的生活方式,但这些生活方式却无时不刻都在她心脏中尖叫,泵出污浊的血液,一刻不停地影响她;她可以投效帝国,也可以选择反叛到圣法拉赫的阵营,更可以加入瑟比斯学派,这说明她不再是任何人,也不受任何约束,可以去做任何她想做的事,但来自她老师的尖牙仍然在撕咬她的心灵,——永远都在撕咬!

自由不是那么简单甜美的东西,自由不是心灵能轻易承受的东西,自由,——对她来说,它更像是诅咒,而非是一种祝福。

在无知和盲目中崇拜谎言的人总能得到满足,好比她身旁这些崇拜她的盗匪,然而对她来说,可以依靠的信念已经不存在了,可以全心仰慕的英雄已经不存在了,连父亲那样的拯救者也已经不存在了。这不是说她没有遇见,而是说这种理念对她来说等同于虚无,——她怎么可能把不存在的东西延续下去?

夜晚,当薇奥拉把散开的缕缕金发咬在口中,剪裁发梢时,她的剑刃都会不由自主划过脸颊,切出浅浅的血丝。不,我不能这样,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很多事情......

薇奥拉现在明白,恐惧分为两种,既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对生存的恐惧,这两种恐惧很少重合。在过去,她是前一种的奴隶,现在她却陷身于后一种之中,无法自拔。

这会让人发疯,想要追寻死亡。

......

菲兹沃伦——效忠于高尔国王及不列颠公爵尤里安的学派大宗师——找到他受伤的主人时,对方已经喝得烂醉,在满地狼藉的秽物中昏了过去。尤里安差不多一直睡到正午才醒来。醒来以后,他就一直咳嗽着,声音无比嘶哑,俨如是哮喘病患临死前的低号。

谁能想到刚刚复苏,他们眼前的人就是邢吏之子所说的提尔大君,米拉瓦·德·厄尔特?谁能想到,公爵就因为言语冒犯,便被他不死的骑士剜掉了眼睛?菲兹沃伦看着尤里安,勉强从心中挤出一丝怜悯。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天了。他很清楚,如果不得到米拉瓦的回应,尤里安肯定会死。

再自信的人都会被绝望和悲伤杀死。

“我们的歉意,你和他说过了吗?”尤里安问。

“是的......”

“好!只要让他看出我们的歉意和诚意就好,让他暂且原谅我当时的冒犯就好!那么,他的回答呢?米拉瓦的回答呢?”他几乎是声嘶力竭了,仿佛在掩饰自己的绝望。

回答是,惩罚不能收回。

菲兹沃伦盯着尤里安空无一物的漆黑眼眶看了一阵。我该怎么转述他才会好受一点?“提尔大君说......”他犹豫了很久。

“他说什么?”公爵声音嘶哑地吼了出来。

“他说他可以把挖出来的眼珠还给你,不过你还要继续瞎几年。”

“几年?几年究竟是多久?”

“关于这个年月到底有多长久......提尔大君告诉我,这要看我的学派能为他付出多少。”

尤里安发出咯咯的笑声,像所有醉鬼一样吗,他的情绪跳转得飞快。

“好,很好!他是不是要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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