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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第407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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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许是古代邪教信徒的著述,——比降临之年更早的传统邪教,然而即使是在这个纪元,也只有黑暗之地的巫师才把古代邪教徒都忌讳的邪恶巫术当作日常修习。自从离开黑暗之地,接触过正常的法师,薇奥拉才发现贝尔纳奇斯的巫师们究竟有多背弃道德和伦理。这书很可能不是法术书,而是一个精神失常的可怜人日渐疯狂的一生,——把日常景物都绘制出了带着邪气的华美。

海边的涛声遥远而惆怅,吊笼里的死人被发现有几个不是死人,正扭动着血迹斑斑的枯瘦身体,发出低声哀嚎。薇奥拉和其中一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在对方哀求的眼神中低下头去,继续翻书。真是难得,书中褪色的字句比这锈迹斑驳的吊笼古老多了。

“盗匪!”吊笼里那中年人吼叫起来,“我诅咒你们这群妖魔!瘸腿的狗!母癞猪!害我行商血本无归还不了债务的畜生!”看来这是个行商,薇奥拉想,为什么渡鸦没有把他满是脏污的嘴啄食掉?

“一群男妓,”他继续咒骂,“屁颠屁颠跟在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屁股后面!”行商越说越语调上扬,显然是被闷坏了,觉得自己找到了发泄的途径。

一滴乱溅的唾沫落在她的手背上。薇奥拉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没有说话,然后她合上封面,怀着对待古籍的尊重把它略微弯起的书角压平。虽然行商先生还在发挥他咒骂的才能,不过薇奥拉暂时没打算理他,任由他对着她后背的斗篷发泄个痛快。

在大沙漠里旅行的时候,必须把珍贵的文献包好,免得它受到损坏,——因为不管怎样,书籍才是最重要的。先包几层软布,然后再把口子扎紧,然后裹上特制的包袱,最后才放进马匹的鞍囊。当然了,鞍囊用的是乌格尔特的上等鞣制巨沙虫皮革,比她身上的破烂衣服昂贵多了,这些书的待遇也比她自己好多了。

尊重,她想,相互尊重。

悉心包书的时候,她示意法纳亚等人把吊笼打开,把人放出来。这笼子实在太臭,除了尸体腐烂的味道还有粪便和尿的恶味,要她走上前去,薇奥拉宁愿把刀捅进自己的腹腔里。盗匪们把行商放下来,但是厚厚一层苍蝇包围着他腐烂的大腿,蠕动不休,嗡嗡直响,活像是套了一层活着的黑色软甲壳。感谢死神胡德的苍蝇堆祭司,让她对着景象有了不少耐受能力。他们把海水泼他身上,然后把他扶起来。事实上,行商腿已经断了,站也站不起来。

不过他还在咒骂,好彰显自己宁死不屈的风度。

“我——”

薇奥拉抬手一记老拳,打得这肥猪朝后倒飞出去,砸在沙地上,还带倒了扶他起来的盗匪。相比他笼子里瘦骨嶙峋的同胞,这人胖得简直像是在犯罪,如果把他火化,这人身上的油脂会不会引起爆燃?然而欺负弱者毕竟是不对的,待会把他活埋之后,她就在他坟头给他道歉。

她是个有涵养的人。

出乎意料,这肥胖的行商竟然以敏捷到难以置信的动作翻了身,像个蚱蜢似得蹦了过来。薇奥拉伸手揪住这人脸颊下面沉重的肥肉,手指抠进皮肤捏到他血肉模糊的颈骨上,顺势一拳对他面颊挥过去,把他脸颊打得向内凹陷,脑袋也跟着打了个对穿。

薇奥拉抽出手来,挥了挥满手的鲜血、骨头碎片和脑浆,几声大笑响起,嘲笑这个怪异的东西,但她却没笑。薇奥拉皱起眉头,一脸还没来得及洗的血污和黄沙,盯着行商还在抽搐的尸体。她把剑拔出来,身后的盗匪们立刻住了嘴。

“你还真是不忌口啊,科瓦纳恶魔。我还以为你只会和小女孩签契约呢。”她说道,看着行商包袱里涌出的黑烟逐渐化作实体,成为一条黑猫。

薇奥拉看到了跟艾莲签下契约的恶魔,尽管它如今给这行商当了仆人。如果不是薇奥拉曾变过这恶魔套着猫皮的样子,她差点就把它给无视了。

“你认识我?”科瓦纳恶魔用低沉婉转的声音问道。

“我们当然认识。”薇奥拉笑笑,用一只手拢起她金色的长发,把它们拨到脑后,好让对方能够看清她绿莹莹的眼眸。她是这个科瓦纳恶魔特意为其契约者挑选的身体。“我不就是你跟艾莲许诺的最后一个祭品吗?”

“沙坦提安家族选中的族内妻子。”

“薇奥拉·沙坦提安,老苏尔曼提克族长走失的孙女,很荣幸见到你。”薇奥拉按帝国的礼仪对她鞠了一躬,然后带着轻浅的笑抬起脸来,“把我和我父亲送进梦境迷道的恶魔先生。”

“我也很荣幸,不过科瓦纳恶魔是没有性别的。”对方说,“倒霉的艾莲被黑巫师撕裂灵魂之后,你怎样了?”

“我在烧呢。”薇奥拉依旧保持着礼仪化的浅笑,不过眼睛越睁越大。然后她张开双臂,在金色的光与影之下转了一圈。“就像火一样在烧呢,我甚至感觉自己可以在裁判所的火刑架上跳舞!”她说,停下脚步,浅笑也变得像是发了狂。一段节节拉长的暗红色长尾巴从她尾椎伸出,尖端撕裂了灰蒙蒙的斗篷,不住拍打地上的黄沙,随后蜷曲着扬起,落在她手中。她眼珠变得一片血红,弯曲的犄角从头顶往后逐渐伸展。

“你瞧,”薇奥拉以无比礼貌地、轻柔的口气说,“就像这样。”她踩在那个躺在她脚边抽搐的人头上。和科瓦纳恶魔签了契约的胖行商不在动弹了,仿佛四肢已被抚平,瞬息之后,他化作四处崩解的焦炭,飞溅的油渣渗进沙土的缝隙。“你看,”她说,“我已经给你这一任主人举行了我满怀怜悯的火化,这种感人的场面难道不值得一杯好酒款待吗?本来.......他应该腐烂在吊笼里才对。”

“所以呢?”

“这个嘛,我想你也会原谅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对吧,和世俗中人签契约的傻瓜?”薇奥拉抬高语调,“你还知道恶魔之间是怎样相互屠戮的吗?”

周围死一般寂静,沉默中带着困惑和畏缩。盗匪了看了她一阵,然后把目光转向科瓦纳恶魔。“我认为你不能对我怎样,哪怕你的血来自领主西弗朗也不行。”它说。

薇奥拉把拢起头发的手放下来,从腰带里抽出她收藏了好多年的匕首。当初希丝卡在梦境迷道交给她的东西。它可以绞住灵魂。

“我是个有涵养的人。”她笑了笑。

这条小巧玲珑的黑猫突然从潮湿的沙地上疾冲出去,刚跃到半空,身影分裂成三个,就在她念出的秽恶词句中一顿,全部摔倒在地。它把身体彻底崩解,一时间只见黑色烟雾滚滚升腾,它要随风而散,不过薇奥拉已经来到它身边......

一柄诅咒匕首吞噬了它狡诈的意识,每个人都看到恶魔体内未经消化的灵魂往外喷涌而出,发出此起彼伏的大声尖叫。

薇奥拉转身离开脚边那堆曜飨斓奶靠椋谧牌渌偶N南椎男〕底呷ィ蛩惴旌帽凰约夯频亩放瘢獾寐懵兜暮笱环缟彻蔚媚咽堋K昧饲秘笆祝械嚼锩嬉馐渡写娴目仆吣啥衲В蛩憔桶阉У嚼锩妫饶奶焖行那榱嗽俸退牧钠叱堑奈侍狻5比涣耍耸遣恍枰捅蛔约罕薮虻墓非浊薪惶傅模庖膊皇歉闯穑皇浅∫鞘健^卑吕谝鞘街形桓鋈杪钭约旱氖浪字腥酥葱辛嘶鹪幔缓笄艚俗缰湔飧隹闪说亩衲А夂锨楹侠恚⑶腋腥酥辽睿掷镄屑涠际强砣莺臀虑椤/p>

然而当天夜晚时分,薇奥拉还是跪在翻涌的海潮里不断吼叫,用双手捶打着银色的浪花和金色的沙砾,直到满手都是鲜血,又成了古怪离奇的尖声大笑。她捂着脸,任由海浪拍打着全身,任由卵石磨砺她的膝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即使为她自己、为她父亲报了仇,她也没有半点欣慰之情。她心中除了践踏他的欲望还剩下什么?她还剩下什么?

一切!这一切!都是他给我下的诅咒!

黑暗的水波在她身边卷动,几乎没过头顶,然后拍在她脸颊上和湿漉漉的金发上,化作珍珠般的泡沫。在这深沉的夜幕中,薇奥拉就这样跪在海岸边缘,跪在镀上了一层银色月光过的浪花中,感到破碎的海浪在肌肤上溅开,化作无形无质的烟雾。水滴从她脖颈流下来,顺着紧绷的肚腹和腰弯一直向下流淌,仿佛恐惧从心脏的裂隙中渗透出来一样。

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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