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第408节 （2/4）

......

千禧年一四六八年，初春，伊尔瓦。

裁判官贞德紧紧握着阿尔托莉雅的胳膊，用刚好透过人群轰鸣的音量对她低声说：“如果刚才的意外再发生一次，我们就有很多事要和你谈了，这位不列颠的国王陛下。”

神庙的台阶上，阿尔托莉雅的思绪中还回荡着刚才看到法兰西国王的场景。她当时神智不太清醒，也没怎么多想，下意识就拔剑挥了过去，要将其当场枭首。想到这里，她无所谓地耸耸肩，嗤笑一声。不就是挥了一剑吗？

虽然由于夜半处理公务而疲惫不堪，阿尔托莉雅还是可以清楚看到，是什么引起了人群的骚乱：佩戴真银面具的神殿骑士排成一列横队，端着长枪，在沉默中向前跨步，他们银色的甲胄在晨曦下闪烁璀璨光辉，洁白罩袍上用金线绣着耀眼的十字架。祭司们披着金边白袍，手执圣杖，在神殿骑士后排成四列，遮挡住中央的人影。飞舞的旗帜于半空猎猎作响。在他们暂时落脚的法兰西边境城市街道上，人群纷纷传出此起彼伏的狂热嘶吼。呐喊声一浪接着一浪，并且逐渐连成一片。

这是教宗的仪仗队。

然后一位仪表堂堂的中年人越过骑士的队列，进入阿尔托莉雅和其它人的视野中。这位教宗体格强健，蓄着苍白的胡须，个头比其它祭司都高，甚至接近巨树般的神殿骑士。他穿一件庄严的白色长礼袍，除了袖口以金线绣着指节大小的纹饰以外，再无其它繁复装饰。

据说吉罗拉莫·萨沃纳罗拉年过七旬，还是个不懂任何法术的世俗中人，不过怎么看都像是体格强健的中年老农民，——精神格外饱满，那双蓝眼睛出奇地年轻，面容和蔼而又庄严肃穆，手指则粗糙有力，长满劳作来的老茧。历代教宗的法冠由侍从端着，虽然上面嵌满宝石，光辉耀眼，他本人却丝毫不感兴趣。

传令官吹起号角，担任总司仪的法兰西人让·德·博萨克做了一个手势，教宗萨沃纳罗拉、少年侍从、司祭、佩戴真银面具的骑士们鱼贯进入神庙，疯了好多年的法兰西国王避开了阿尔托莉雅，紧随在教宗身侧。

吉罗拉莫·萨沃纳罗拉亲自驾临？阿尔托莉雅转脸看向还扣着她胳膊的裁判官，面色不善地看着对方半躬着腰的虔诚姿态，直到贞德松开铁钳一样的手掌为止。

枢机主教雷亚莱来到她俩面前，示意侍从把金玫瑰递给她，——这是装饰工艺的杰作。中间一朵花的金色花瓣里暗藏着一根小管，从里面渗出芳香的圣油，散发出玫瑰花浓郁的香气。

“请接收这朵教廷馈赠的玫瑰吧，不列颠的国王陛下，”枢机主教用感动得颤颤悠悠的声音说，“它标志着俗世和神殿两个世界的幸福，我们虔诚的骑士在哪里，哪里就是圣地，他们是永远战斗的，无往而不胜，这枝花朵亦是永远长存的，能给虔诚的人带来幸福，代表着不朽的桂冠的美丽。愿你高贵的品格能像玫瑰一样，在真神的保佑下永远盛开在水源圣洁的湖泊之中。”

贞德在一旁冷笑地看着她，直到阿尔托莉雅很不情愿地伸出手，从少年侍从手里接过金玫瑰。看到这寓意和平的礼物竟赠予得如此顺利，枢机主教竟然感动得哭了出来，把哆哆嗦嗦的老手向脸上伸去，抹拭落下的眼泪。他撅起薄嘴唇，喃喃自语，由于年迈和抽泣而上气不接下气。

“噢，多好的和平啊......”

然而阿尔托莉雅只感觉到荒谬，她是彻底、完全无法理解这些人。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有骑士伸手将她引向一旁。阿尔托莉雅猛然发觉，自己正对上吉罗拉莫那种安详、温和得令人讶异的面孔。“看上去你有心事，不列颠的国王陛下。”中年教宗一边说，一边领着她，同时在身后随行着裁判官和枢机主教，穿过神庙香熏缭绕的回廊。

“我很奇怪你们要做什么。”她神情自若地答道，“教宗大驾光临法兰西的边境小城，这实在是我经历过的最不寻常的一天。”

“确实如此，阿尔托莉雅。”白发的教宗答道，爬满皱纹的脸露出朴素、祥和的笑，“不过我想对你来说，不过是旁观一场微不足道的仪式。”

“仪式？”

“将纪元交替的真相传达之后，此任法兰西国王自知无法承担职责，因而我们遵循王室和神殿古老的约定，准许其唤回圣灵，接替王位。”

“法兰西国王的疯病还没治好？”阿尔托莉雅说话的口气好像在谈论精神失常的狂人。

“只是他领悟了即将到来的事情而已。”吉罗拉莫说，“他会皈依光明神殿，成为一名虔诚的修士。”

“他的继承人呢？”

“我们劝诫他们接受这一切。”

“否则？”

“没有否则。”一个强而有力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这令你很难接受吗，阿尔托莉雅？”

老混蛋洛克菲尔......

阿尔托莉雅侧过脸。虽说她习惯于喜怒不显于色，眼前这人还是让她脸色阴沉下去。洛克菲尔·朱斯蒂亚尼，裁判所机构几百年来的幕后主使。当年不列颠危难之际，就是这人和学士机构的格谢尔给他们奉上了更多灾难。

“这么说来，你们要把哪具长蛆的干尸从土里刨出来呢？”阿尔托莉雅冷笑着问。

“查理曼。”看上去只有二十来岁的裁判长回答，话语间并不在意她挑衅的语气。

“那个帮你们屠杀异教徒、帮你们毁灭提尔王朝的查理曼？”

“的确如此，”洛克菲尔若无其事地说，“这恰到好处地证明了查理曼究竟有多虔诚，——在提尔王朝分崩离析的战争中，正是他出了最多的力。”他的声音冷硬如铁，不容置讳。尽管洛克菲尔此人皮肤煞白，甚至显得瘦削，让人想起患病的无能青年贵族，但他毕竟是裁判所的领袖。

“我就知道，你们只会复生信徒。”阿尔托莉雅冷笑一声，“这么说来，历史记载中查理曼的十二位圣骑士呢？能把他们也扔进战场吗？既然你们要刨别人的坟头，为何不做得更彻底点？”

“这要取决于查理曼本人的想法。”吉罗拉莫说。他走到她身边，并且已经换下了镶金长袍，穿上更简朴的白色布衣。他的每一个动作和每一个姿势，在阿尔托莉雅看来都自然而然，这人不是虚伪，而是把虔信融入到自己生命中的每一个部分。据说他对每个信教者都友好而温和。不过，她也听说过对方在政治和异教方面冷酷残忍的决策。这样没有缺点的人是令人畏怖的，哪怕他是世俗中人也一样。

“除此以外，”教宗继续说，“确认亡故的圣骑士......其实只有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