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第412节 (2/4)
“但是?” “如今我们无暇他顾,不过纪元交替的时日不久将会到来。那时,我们会在秩序更替的间隙、在做最后的祈祷之前帮助诸多同胞远离困境。你要知道,我们总是慷慨的......那将是个特殊的时期,特殊到能让你彻底摆脱无名者的诅咒。”
“这么说来,我要做什么呢,奥拉格?”
“在合适的时机,去赛里维斯应付索莱尔。”
“你这样确定我会投入你们这方吗?”
“我觉得你并无所谓,毕竟根据史载也好,根据我当初的见闻也好,你就是个无谓的存在。”
斯卡哈用连灵魂都已消逝的意识扯动她所构造的这点儿幻影,面无表情地盯了对方许久。她没有表示否认,她不认为纪元交替是件坏事,也不认为当下的秩序和预兆中的新秩序有何优劣,靠拢任何一方她都无所谓。更重要的是,自从上次她满足知觉的渴望,已经过去了多久?
兴许,还能让她照顾一下趁着老人虚弱的时候伤害她弟子的年轻朋友。
......
由于光明神殿毫无阻挡神尸推进步伐的计划,也由于远征军的覆灭,戴安娜发现,他们把安置灾民和重整各地秩序当作第一要务。从不列颠西方海岸到法兰西东方边境都被掘出一条山峦起伏的无底海沟,跨度千里,宽达万米,其间遍布火山群落和肆虐的纳格拉,更远方则大地震频频发生。光明神殿组织勒斯尔各国全面备战,迫使沿途主要受害的省份居民远离城市,在原野平坦的乡间分散开来,接受各地宗教管束。
从偶尔留意到的点滴消息之中,戴安娜得知世俗王国对此完全无力抵抗,拒绝承认法兰克王朝回归的国君也发现自己近乎失去王国统治权,——他们境内的所有村镇和城市都在光明神殿的救援大军面前屈膝跪拜。连各大贵族都宣告背叛,效忠伟大的查理曼皇帝,——这件事多少让戴安娜回想起不列颠内乱时期背叛君主的贵族们。想来,这也和“伟大”的格谢尔关系不浅。
事实就是,除了光明神殿以外,目前没有任何人能为人们带来粮食、住所和安宁的秩序。
这是釜底抽薪。
在安置受灾者的宗教管束区巡视时,戴安娜发现,穿着统一配发的衣服、面目茫然的各地人民,他们现在看上去更像是同样的人种,而非来自不同国家和不同民族的多民族群体了。要去区分他们的差异,只能靠相貌特征、语言口音、内衬的衣服和各地生活习惯。
勒斯尔南方棕色皮肤的人种会佩戴骨链环,无论男女,面容都经常染着白色纹饰;北方黑发和红发的人种总在腰间挎着酒袋子,说话急躁得过份,把酒量当作荣誉的证明;中西部的人多用带子把腰束得很紧,也不怕勒得痛,说话总是拿腔拿调,当作一种特殊的礼仪,诸如此类。不过,他们都穿着绣有光明神殿纹饰的衣衫,鲜有例外。他们都会用晨祷和晚祷让自己安心,于教士引导下,坐在篝火旁和其它民族的人共饮。
虽然相互仇视的民族间还是会有诸多怨愤,但迟早有一天......
是的,利用这次机会,光明神殿尝试引导着人们改变。这种变化绝非流于外表,而是逐渐深入人心。从她离开不列颠去往黑暗之地的法兰萨斯学院,直到现在,也只过去了八年。然而戴安娜记忆中那些在商路上相遇就会起冲突的不列颠和法兰西人,简直就是这些人的祖先。他们仿佛是经过了好几代人的变迁一样。
无论她怎样回忆往昔,都无法把过去和现在联系起来。假以时日,也许这些她所熟悉的人们、熟悉的民族,都会成陌生的人们,成为陌生的民族吧。民间俗语说人心异变,民族的习俗和民族间的冲突、仇恨却源远流长,可若是把背景放到这种规模的事件里,还有什么能称得上是不易变的?
不管人们有多么心向和平、心向安宁,有多么想待在自己完好无损的家园,然而甄选虔诚者最有效率的方式,无论何时都是战争、饥荒、疫病和灾难。在增进情谊这方面,人们更倾向于同度患难,而非另外一种。包括戴安娜在内,他们这些凡俗中人为了个人俗事而四处忙碌、陷入永无止境的困境时,那些伟大的不朽者们却把这些困境当作铸就兵刃时所淬的火。痛苦正如铁匠挥舞锤子敲击铁砧,要么让矿石粉碎,要么让它成为更加锐利、更加坚固的东西。
勒斯尔的中部地区,那些各自为政的王国和公国,都将属于“他”,或者说,本来就该属于“他”。旁观发须灰白的查理曼大帝和亚瑟王讨论梅林之事的时候,戴安娜无法不这样去想。从最初起这件事就已注定,或者说,——被决定了。
最近这段时日,格谢尔在她附近出没得相当频繁,几乎都是在和各种各样的人私下谈话。因此,戴安娜也看得出来,查理曼宁可和洛克菲尔裁判长探讨当下局势,宁可和亚瑟王追问梅林的近况,也不想靠近这位伟大的法师之神。虽然不朽者们大多是阴谋家,不过很明显,格谢尔是最让人戒备和疏远的,相较之下,整天都在算计的老梅林竟然也显得可爱起来。
在千年以前王朝更迭的时代,究竟发生了多少历史没有记载的事情,戴安娜并不知悉。不过,她不得不假设,这位伟大的法兰克皇帝也对格谢尔印象深刻。任何方面都有可能。毕竟,光明神殿伟大的法师之神是个会拿大义逼迫年轻人牺牲的王八蛋,受害者显然不止一例。
远不止。
灾民的安置逐渐落实之后,应对贯穿板块的无底海沟也提上议程。诸国通过光明神殿组织成规模的军力,围堵和灭绝沿大海沟蔓延开来的邪物。以神尸途径的轨迹为界线,这条深邃的天堑仿佛把勒斯尔切成两块,光明神殿主力在其南方,灰精灵宏伟的大军则位居其北方。戴安娜不知道光明神殿准备怎样应对这两个终将要在赛里维斯汇合的灾难,但是很明显,自从阿勒斯卡的毁灭发生过后,灰精灵军队沿途就再也没有过任何成规模抵抗。
赛里维斯究竟有什么,会吸引它们往此地进发呢?
除此以外,自从围剿邪物的征讨逐步展开,有不少畸形的异种纳格拉被关进货运列车和密封的货车,捆在铁铸的链条之中,运往后方。还有几头蓝青色的巨物以掺了奥塔塔罗矿的粗铰链绞住,悬吊在飞艇下运往更后方。
沿途之中,戴安娜得以目睹这些诡异的物种,虽说后来她参与了一些解剖行动,但过程中并未得出太多结论。黑暗之地的灵魂巫术咒文对这些意识扭曲的纳格拉有效,不过,它们大多都是相当彻底的原始物种,即使有着成体系的语言,说出的内容却多半都是狂躁的辱骂或诅咒。戴安娜还记得,剖开异种纳格拉的肚腹后,它们体内都长满了畸形萎缩的手臂,有时候甚至会伸出伤口,胡乱挥舞。
戴安娜是实在说不清,究竟是什么让她更加忐忑不安:是往赛里维斯推进的灾难?还是光明神殿无比冷静、甚至利用这灾难来行事的应对方式?
戴安娜也会出席诸王和光明神殿的每一次会议——理由显而易见,母亲希望、她自己也希望她介入政治,这是她利用才情天赋掌握自由的途径之一。但和远方正在发生的一切相比,这些会议不过是恼人的插曲而已。
查理曼皇帝在外率军征讨蔓延的邪物灾难,亚瑟王整日和裁判所讨论她命运的征兆,至于中部诸国的王室成员,只能看到这些人每每喝得醉意酩酊,在其它诸国使臣的注视下失去了过往的礼仪和自信。每个人都知道,如今所谓的法兰克王国只是效忠光明神殿的军事组织而已,谁还能用俗世政权反抗这种程度的教权呢?
但此时此刻,灾难不断逼近赛里维斯,很快,他们就再也不会有躲藏的借口,必须直面异族和毁灭一切的邪恶了。这段时间和格谢尔、洛克菲尔等人旁侧敲击之后,戴安娜隐约有种猜测,那就是瑟比斯学派并未指望以其逼迫光明神殿毁灭。
她推断出的真相,其实和神殿之主——也就是信徒口中的“真神”——有关。倘若将光明神殿崇拜的神殿之主唤出,似乎可以完全解决勒斯尔如今面临的困境。但是,洛克菲尔裁判长也好,格谢尔也好,都很害怕这件事发生,——至少是不能发生得太早。他们的犹疑,仿佛这种决定是某种无法挽回的终结,会让光明神殿迄今为止的一切努力都白费。
终结......
戴安娜完全有理由对光明神殿的“真神”产生怀疑。事实上,她和母亲都很清楚,这位神殿之主绝对不是对人类那么友好的东西,也绝对不是有正面人格的存在,而更像是某种纯粹到可怕的意志。这很奇妙,因为这样的揣测反倒为“真神”赋予了更伟大的特性,使其更加接近巫师们向往的终极真理,也就是形而上学的第一推动力了。最重要的是,光明神殿的高层其实知道,他们崇拜的真神相当危险,和世俗中人虔诚、朴素的想象截然相异。
那它和瑟比斯学派崇拜之物究竟有多少区别呢?
不过,这猜测太遥远,实在和她谈不上有多少实际联系。